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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被半抱住安撫的白毓臻猛地顫了一下,少年精致的小臉上神情惶惶,抬頭看向陸時岸的時候烏亮的眼珠顫動,模樣脆弱易驚。
陸時岸盡量聲音放輕,輕哄著還在病中的人,“別怕,小姐,我會保護你的。”
直到懷中的少年不再無意識地發抖,越流風才終于放松了一點,他起身走到了窗邊。
回來時臉色很不好看,可以稱得上差勁。
被攬在懷里喂著喝了幾口水,白毓臻才終于從那種恍惚的感覺中剝離出來,他眨了眨眼,當抱著他的陸時岸詢問是不是累了時,搖了搖頭。
“我想……”他的聲音小小的,聽起來可憐極了,“我想看看。”
“珍珍——”越流風想說什么,卻最終憋了回去。
從五樓的角度看去,底下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片血海,掙扎奔跑的人、身后扭曲前行的“未知生物”,哭喊聲、嘶吼聲……交織成了足以打破任何人心理底線的人間煉獄。
像是荒謬的舞臺劇轉場,現實被扭曲,連呼吸都變得奇怪,心臟“砰砰”地跳動,分明好好地站著,卻像是天旋地轉一樣。
有種說不出的解離感。
一旁越流風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別怕、珍珍別怕,深呼吸,對,慢慢呼吸。”方才的冷靜此時蕩然無存。
同樣目睹了一切的陸時岸眉弓微壓,嘴唇緊抿,伸手在白毓臻的后背輕拍,等到對方的臉色看起來好些后,才開口,聲音細聽之下有些艱澀,但語氣卻冷靜異常。
“是喪尸。”
白毓臻雖然很少與外界接觸,但不代表他沒上過網,網上大熱的一些喪尸片他也看過——當然是有人陪同。
但虛擬與現實真的在他的面前打破界限,還是在這么平常的午后,他有種恍惚在夢中的錯覺,一切都變得血淋淋的,連空氣都好像是鋒利的切割線,連此時看似平靜的病房都有種殘忍。
“……就這樣,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交談聲在耳邊,卻聽不清。
恍惚間,他的神智慢慢回籠,白毓臻抬眼,視線中的兩人表情嚴肅,尤其是越流風,對方似有所覺地轉頭看來,下意識朝他扯了一個笑臉,眼中卻沒一絲笑意。
直到看到陸時岸朝著病房門口走,白毓臻才睜圓了眼睛,他有些踉蹌地上前伸手扯住了對方的袖口,還不等開口,男人便伸手輕撫了一下他的面頰,壓低了聲音,“小姐,你先留在病房,五樓只有我們,這里暫時是安全的,我需要去拿一些食物,等我回來。”
說完便轉身,像是怕晚一秒便再無法冷靜地離開他的大小姐。
門被關上,走廊里暫時還是安靜的,被留下的白毓臻站在原地,閉了閉眼睛,轉身走到床邊,剛準備拿起手機,鈴聲便響起,他近乎急切地按下接通鍵。
“寶寶、珍珍……聽媽媽說,你現在別出病房!”電話那頭的女人有些語無倫次,電話那邊的聲音遠去了一秒,再次清晰時是男人沉穩低沉的聲音:“寶寶,daddy和媽媽在一起,正在趕去醫院,現在需要你冷靜下來,好,寶寶可能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變了,多了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生物。”聲音頓了一下,沒有將內心深處恨不得立刻奔到幼子身邊的懼怕與憤怒暴露出來,“所以,寶寶聽媽媽的話,留在病房,陸時岸和越家那小子現在應該還在你身邊吧。”
正站在白毓臻身邊的越流風捕捉到了白岑鶴的聲音,他果斷回應,那邊的白岑鶴按壓了下眉心,再開口時便簡短了些,“流風,伯父拜托你,只要你能留在珍珍身邊,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保護他,伯父保證,只要我活著,白家有人活著,我永遠欠你一個承諾。”
越流風也不多說廢話,即使在小時候他便發誓要保護白毓臻,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只有自己答應了下來,白岑鶴才能放心。
電話那邊的聲音重新柔和了下來,“寶寶,爸爸媽媽愛你,哥哥也在趕去接你的路上,爸爸媽媽知道,我們珍珍其實是個很堅強的小孩,對不對?”白毓臻哽咽了一下,“對……”那頭的白岑鶴下顎緊繃,白夫人幾乎控制不住地抽泣,“好,好,珍珍,保護好自己,等著我們。”
電話被掛斷,所有人都知道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時間在此時具象化成了救命藥。
白毓臻在越流風的陪同下去了洗漱間洗臉,對方站在他身邊,將少年一頭順直的長發束起,兩人在鏡子中對視,他的眼眶仍然有些紅紅的,表情卻是平靜的,越流風剛剛放下心來,便看到鏡中的人開口。
“越流風。”鏡中的白毓臻沒有抬眼看他,聲音有些沙啞,“你聽我說,先別生氣。”身后的男人皺起了眉頭,表情有些不好看,卻強忍著沒有打斷。
“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無關乎對daddy的承諾。”白毓臻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但是,”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撞,烏凌凌的黑眸看起來有些傷心,“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讓你死,如果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自己的生命才是最可貴的。”
白毓臻知道,在殘酷的修羅場中,病弱的自己會是越流風和陸時岸的拖累。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凝固住了,在一片無形的寂靜中,心跳聲都清晰了起來,越流風嘴唇緊抿,眉毛低壓有種冷冽的緊繃,不知過了多久,有些沙啞但卻有力的聲音響起:“珍珍,我會保護你的,我們都要活下去。”
白毓臻垂眸,眨了下眼中的晶瑩,輕輕的嘆息帶著無奈,“好吧,好吧……我們都要活下去。”
當病房墻壁上懸掛的時鐘分針走了小半圈時,房門被打開,一瞬間,坐在床上的白毓臻和站在靠近門口的沙發邊的越流風同時抬眼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