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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邢梟樹聽到呼吸一滯的聲音,知道自己打這個電話打對了。
他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訴說自己的憂心:“我也不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不過說了他兩句現在應該好好學習,他就鬧脾氣,你能聯系他,就和他說說,幫叔叔一起勸勸小禹,讓他給我回個電話,行不行?”
楚北翎是多敏感與善于觀察的人,怎么可能聽不出邢梟樹話語里的意思。
這一個瞬間,鋪天蓋地的絕望朝他涌來,如同藤蔓一樣纏住他,將他拖進深不見底,無法掙脫的沼澤里。
而他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自己被吞噬。
還是什么都做不了。
黎書映說得對,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個學費和生活費就能將他們壓得腰都直不起來。
楚北翎扯了扯嘴角,他還自己自以為是的覺得被風霜洗禮過的成年人麻木又世俗,如果不是這些世俗,他們什么都不是。
而他和邢禹,要放棄現在,放棄前途,放棄理想,甚至要忽視親情以及他人感受才能堪堪維持住彼此之間的紐帶。
沒有人同意也沒有人贊成他們的做法。
哪怕做了很多,哪怕一直在盡力,哪怕拼命的奔跑,還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們太渺小了。
渺小到反抗的聲音都很微弱,渺小到連在一起的都要付出巨大,他們所不能承受的代價。
楚北翎撐著樓梯扶手,疲憊地坐了下去,“邢叔叔,你會得償所愿的,不過不是為了你。”
他雙手用力摁著太陽穴,喘口氣緩緩道:“其實你直說就好,不用這么拐彎抹角的告訴我。”
邢梟樹一時半刻找不到話來回應,怔楞的片刻,就聽電話那頭的少年說。
“我以為你們什么都不知道,也真的不關心不在乎,其實你們什么都知道,只是你們只想做你們想的事,其他事你們不想關心也懶得關心,因為對你們來說也不重要,過程什么更是不重要,反正目的達到就可以。”
被直言挑明,邢梟樹面子上十分不好看。
他輕咳一聲,壓著即將升騰起的怒意,低聲道:“盡管你們覺得我的做法有些不太對,但你們現在還小,三觀都沒成熟,我這么做,至少不是在害你們。”
崩潰到極致反而冷靜了下來,楚北翎笑笑:“我相信。”
停頓半秒,他繼續說:“邢叔叔,你這樣關心邢禹的學業,會因為他沒有學費和生活費而擔心,那應該會對他負責到底的對吧?”
邢梟樹再次被他噎住,非常反感對面和他兒子一樣大的少年說話處處帶著刺,半點對長輩的尊重都沒有,“你這是什么話,小禹只是沒有和我們一起生活,股份、信托基金該有的他一樣不少。”
他實在氣不順,沒忍住教育了兩句:“你不要總覺得我們大人在害你們,一點不如意就擺臉色給我們看,又不是欠你們的,在享受我們帶給你們便利以及優越生活的時候,理所當然的享受,在大人用經驗為你們規避風險時,你覺得我們不可理喻,非要和我們作對,要我們一定同意你們,哪有這樣的道理?”
楚北翎點點頭:“邢叔叔你說得對,是我們太幼稚了,也看不清現實和未來。”
他拍著心口,沉默了一會兒對邢梟樹說:“那么請看清這一切的邢叔叔說到做到不要食言,給邢禹該有的支持以及坦蕩又明媚的未來。”
楚北翎實在沒力氣,也不想多說下去,直接掛斷。
楚北翎蜷在角落緩了許久,給邢禹打了一個電話,對面很快接起,他問:“放學了,你現在在哪兒?”
聽到他疲憊又沙啞的聲音,邢禹隱隱有些不安,試探性問道:“黎阿姨還好嗎。”
沉默的隙,聽筒那頭傳來地鐵一號線機械的廣播聲。
楚北翎問:“你快到醫院了?”
邢禹:“嗯。”
楚北翎說:“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收線厲冬問:“怎么了?”
邢禹遲疑片刻,搖搖頭:“沒事,說在醫院等我們。”
地鐵到達龍翔橋站,他們和前往西湖景區的人/流一起下了車,逆著人群繞去醫院。
楚北翎果然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到他一瞬間邢禹心臟一緊,才一個星期沒見,他瘦了不少,柔和帶著嬰兒肥的臉部線條能看到明顯的輪廓,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他不敢想象楚北翎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么,明明都這樣了,還有心思分出來關心他,安慰他。
邢禹說不出到底什么感受,有點酸有點澀,還有點甜以及莫名其妙的火氣,就像馬上發酵成功的酒糟,不知是何滋味,又一下子沸騰起來,‘咕嚕咕嚕’冒著泡,愧疚的說不出一句話。
邢禹只低聲叫了句番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