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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要下去看看。
騁哥手臂上的傷口這么深,外面的喪尸又這么兇。
怎么可以真的不管他?
林早抬起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感覺到自己的小心臟正在里面怦怦直跳。
走吧,下去看看。
看看騁哥,就算只能看背影也好。
林早打定主意,掀開被子,下床穿好棉鞋和軍大衣,從軍大衣里掏出鑰匙,輕輕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他拿著一大串鑰匙,依次打開三樓防盜門、一樓防盜門、車庫門,來到雜物間門外。
還喂,于小衍好,雜物間里安安靜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騁哥沒跟其他喪尸一樣,到了晚上,就嚎得特別起勁。
林早稍微放下心來,熟練地踩著長凳,爬上窗口,朝里面望去。
房間里很黑,只有一點點月光,透過換氣扇的扇葉縫隙,照在地上。
不出意外,借著月光,林早再次看見了男人高大的背影。
傅騁依舊背對著門窗,躺在床上。
唯有背影,只有背影。
林早不再生氣,只是嘆了口氣,把兩只手放在窗臺上,好像小學(xué)生上課一般,定定地看著他。
就這樣看了幾分鐘。
林早抿了抿唇瓣,試探著喚了一聲:“騁哥?”
傅騁身形微震,但還是強自忍耐著,不敢回頭。
“我知道你沒睡。”
林早了然。
“你一整天都沒睡著,對不對?”
傅騁緊緊地咬著牙,強迫自己死死地盯著眼前墻壁,不要走神。
但林早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他。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幾分試探。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和小飽,看見你的臉?”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了,不想讓我和小飽知道?”
“你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害怕嚇到我和小飽?”
傅騁喉頭一哽,眼睛忽然充血發(fā)熱。
原來小棗知道。
小棗是全家最聰明的人,他什么都知道。
“你不要這樣嘛。”
“我看過喪尸片的,我知道啊,我知道人類變成喪尸以后,牙齒會變尖,眼睛也會變紅,也會控制不住自己。”
“我都知道,我不害怕,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我還知道,你是我老公,是一直保護(hù)我的騁哥。”
“我在婚禮上發(fā)過誓的呀,不管生老病死,不管你變成什么樣,都會愛你的。”
林早翹著腳,一只手托著腮幫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輕輕笑出聲來。
“多虧了你當(dāng)時趕時髦,辦的是西式婚禮,不然我就沒法發(fā)誓了。”
“可能你真的睡著了吧,可我就是覺得你沒睡。”
“你回頭也好,不回頭也好,我就是半夜睡不著,想找你說說話。”
“我想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地告訴你——”
“我不會怕你的,真的。”
話說得差不多了,林早垂了垂眼睛,最后道:“騁哥,對不起。”
這話出口,房里房外都靜了一瞬。
傅騁下意識握緊雙拳,心臟似乎也被他自己攥緊了,一縮一縮地疼。
小棗為什么要向他道歉?
他又惹小棗難過了,是不是?
林早鼓了鼓腮幫子,小聲說:“我下午不該那樣罵你的,我只想跟你說話,一點都不體諒你,我真壞,對不起。”
沒有!亂講!
小棗很好,小棗一點也不壞!
小棗沒有要說“對不起”的地方!
傅騁在心里、在腦子里,喊得震天動地。
可是現(xiàn)實里,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劇烈滾動,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喉嚨又僵又硬,就算發(fā)出聲音,也只有野獸一般的喘氣聲。
傅騁死死咬著牙,與病毒對抗之間,有滾燙的液體從他眼里滾滾落下。
說話!回答!
快跟小棗說話!
告訴小棗,你沒有生氣,你沒有睡覺。
你也很愛他!
傅騁尚在艱苦抗?fàn)帯?
林早在窗外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沒有要回頭的意思,便也放棄了。
“好吧。”林早刻意讓語氣變得輕快一些,“那我上去睡覺啦,你也快點睡吧。反正……”
“反正我們還有很久很久,對不對?”
一陣輕響之后,林早轉(zhuǎn)身離開。
傅騁徹底卸了力氣,重重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