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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外地的吧,大爺一襲軍大衣,兩手交背,一聽曾紹的口音,上下打量起他們,饒是對方穿得精致,說話也不客氣,我們這里除了返校日,平時連家長也不給進嘞,你真要參觀么,得找教導主任或者校長...
家有家規,校有校規,曾紹不打算為難大爺,正要走時忽然聽見課間打鈴。下一刻莊希文快步走到圍欄邊,抓著欄桿就往里探頭探腦。課間匆匆,走廊瞬間擠滿出來活動的學生,很快有人注意到圍欄邊的狀況。
那人怎么站在墻邊,是來給誰送吃的嗎?
沒見過這人,長得都不像咱們這個小地方的,不會是來找咱們校花的吧?你看他后面的高個子是不是跟班兒!
快去問問,快去快去!
墻外的人看墻里,墻里的人也同樣在看墻外,曾紹站在莊希文身后,眼中的他單薄一片,后脖頸的紋身露出殘缺一角,仿佛這寧城的風一吹,就能把他送進這座青春爛漫的校園里。
多年以前,倘若程慧芳沒有動邪念,或許莊希文就會在這里無憂無慮地長大,或許會考上這所高中,在這里念書,課間和同學們打鬧,或許還會和校花傳出什么緋聞。
總之,大概每一天,都是陽光燦爛的。
阿文,曾紹眼神一暗,上前勸道:咱們走吧。
幻想難成現實,莊希文終究不屬于這里,他依依不舍,無聲念了句再見,被曾紹拉著才肯走,手離開深色欄桿,在上面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
從學校再往北走,街上變得更加安靜,一陣風來,隱約能聞到牛糞和青草的味道,路的兩邊是一溜的小洋房,院子里,有人給雞拔毛,有人給狗洗澡,無一例外的,他們都在用眼神和路過的異鄉人打招呼。
等以后老了,曾紹忽然說:咱們來這里生活吧?
元旦佳節,曾紹帶莊希文來寧城,一則是為度假,這是明面上的,二卻是為方便張霆拿回程慧芳的骨灰。當初莊希文父母的過往查得隱秘,在得知莊希文這些年的遭遇之后,骨灰動遷的事更不能打草驚蛇,驚動莊建淮。
嗯?
不知道莊希文是沒聽見,還是不想回答,于是曾紹停下來,鄭重地面對他問:你愿意和我一起到老嗎?
曾紹捧著莊希文的雙手,低頭看他,莊希文偏也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聽罷他沒回答,忽然將身一轉,去踢腳邊的石子。石子一去不復返,兩個人牽著手,距離也隨之遠了些。
回了酒店,曾紹進門就看見褚明倫在前臺,腳邊一只行李箱。
曾紹就知道莊建淮不會放心他們兩人單獨出行,然后他牽著莊希文走近,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停下來,只聽褚明倫先開口解釋:打攪少爺度假,有份文件需要您過目一下。
曾紹拉著莊希文的左手微微攥緊,騰出的右手去接文件,翻開一看,很快又合上,抬眸的瞬間,目光牢牢落在褚明倫頭上。
少爺息怒,是我的疏漏。褚明倫彎腰道。
此前對于莊希文,不光曾紹,莊建淮一樣也持懷疑的態度。他不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么,讓曾紹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加上此行來的是寧城,就更不可能放任這兩人在外。
監視而已,褚秘書做慣了的,怎么這會兒反倒不敢說了。說完曾紹把文件反扣在褚明倫胸膛,不等對方回答,抬腳就往電梯廳去。
飯點的酒店大堂人來人往,褚秘書霎時臉紅,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前,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
干什么吃的?阿貓阿狗也放進來!大堂經理態度相當惡劣,似乎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十分厭惡。
保安劈頭蓋臉挨一頓罵,這邊點頭哈腰,轉頭就去踢闖進大堂的男人,口水四濺,用的方言,從周圍人的神情來看,罵得大概相當難聽。
動靜一時變大,曾紹護著莊希文回頭去看,只見那個人人喊打的男人好像是個斷了手的乞丐。不過剛才兩人經過鬧市,人從眾的場面,也沒瞧見幾個要飯的,這人倒是知道來訛有錢人。
可有錢人怎么會待見窮鬼?
莊希文窩在曾紹懷里,眼皮子打架,小腿肚已經有些發軟,他在曼莊呆得久,又時不時生病,今天這一趟下來確實也累了。曾紹不想莊希文看到這種場面,帶人就要走,這時褚明倫反而往酒店門口去。
都是可憐人,我給他些錢,你們別難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