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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波動大,思想偏激,抑郁加重。】
【荷爾蒙和激素異常,不建議打胎,手術(shù)風(fēng)險超過60%。】
鹿憫看到這里淚水奪眶而出,手抖得拿不住資料,雪白的紙散落一地,零碎得一如他混亂心緒。
打胎是他當(dāng)年的意愿,遭到聶疏景強(qiáng)烈反對。
聶疏景恨他入骨卻堅持要這個孩子,以至于為了保下孩子替他擋槍,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那時候鹿憫就知道,聶疏景不允許仇恨跟隨鹿至峰夫婦的死消亡。
兩家的恩怨像越纏越粗的繩索,將他們緊緊捆綁再勒出血肉模糊的傷痕。
鹿憫一直以為是聶疏景不愿意放過他,二次分化、標(biāo)記、孩子不過是報復(fù)的手段。
但聶疏景很早就嘗試松手。
四年前的子彈穿過疾風(fēng)而來,撕破虛空,傷口噴濺出烏黑的血跡,聶疏景的心臟剖開,鹿憫看到里面裝著兒時的自己。
只有自己。
萬疏景沒有死,只是聶疏景將他藏起來,八歲的孩子占據(jù)腦海的一角,按下暫停,留在過去,從未忘記鹿憫隨口一說的承諾。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你等我長大分化,做你一個人的omega。”】
一句話,一個人,輕而易舉將聶疏景困住在那場夏天,驕陽變成泥瀝地獄,恨意伴隨蟬鳴瘋漲。
當(dāng)恨變得不徹底,報復(fù)也顯得不倫不類。
第62章
聶疏景醒來的時候正是傍晚,窗簾沒有拉,夕陽掃在臉上,睜眼時視線沒有聚焦,先被環(huán)線刺了一下,扭頭躲避的時候牽扯到脖子,又是一陣疼痛。
幸好他對這樣的感覺很熟悉,放松身體等痛感平息,正想試著坐起來就感覺到手臂被桎梏著無法動彈。
聶疏景微微轉(zhuǎn)頭,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人,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用胳膊撐著身體坐起來一些,眉眼還帶著不太清醒的惺忪,注視著鹿憫沉睡安寧的模樣,伸手碰了碰發(fā)梢。
鹿憫枕著他的胳膊還握著手掌,他們掌心相疊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這份親昵穿過光陰,打破僵持四年的距離。
聶疏景默默注視著鹿憫的睡顏,不自覺地用力握了握,那種感覺就像是碎片嵌入缺失的一角,胸口溢著難以言喻的飽脹感,被厚冰覆蓋的貧瘠之地出現(xiàn)裂紋。
這一握,鹿憫就醒了,他睡得本就不沉,抬頭撞進(jìn)男人烏沉沉的雙眼。
余暉落在聶疏景的臉上,沖淡他臉上的冷硬鋒利,眼底有了溫度。
鹿憫張了張嘴卻沒有發(fā)出聲音,混亂的夢境反而將他的心緒攪得更亂,翻滾著一潮接著一潮的漣漪,竟有些失語。
他的手臂壓得發(fā)麻,從聶疏景手中抽離活動著僵硬的手指,掌心捂出熱汗,指縫里是汗津津的潮熱。
兩人都沒說話,這短暫的平和像是從夢里偷來的。
最后還是鹿憫先開口,視線挪到聶疏景肩上的紗布,“你感覺怎么樣?”
“還可以。”聶疏景習(xí)以為常,更在意鹿凌曦,“小曦如何了?”
鹿憫:“暫時還有點低燒,看今晚會不會反復(fù)。”
聶疏景看著鹿憫眼下的青色,“你回去休息,小曦有我照顧。”
“你怎么照顧?”鹿憫一夜未睡,眼球布滿血絲,帶著強(qiáng)打精神的憔悴,開口便是質(zhì)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聶疏景:“我知道。”
鹿憫又問:“那你知不知道醫(yī)生說需要摘掉腺體?”
“……”聶疏景的嗓音沉下去,“我知道。”
鹿憫深吸一口氣,腦中緊繃著一根弦,扯得大腦皮層作痛,“所以你怎么想的?”
聶疏景有些累,腺體每況愈下,他現(xiàn)在很容易感覺到疲憊,胳膊撐久一點開始酸痛,一言不發(fā)地靠在床頭。
消瘦、沉默、脆弱,這些不屬于聶疏景的東西造就了四年后的他。
當(dāng)年他被仇恨支撐走過不見天日的深淵,如今站在陽光下卻再沒有從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人前他還是強(qiáng)勢威嚴(yán)的聶總,可褪去光鮮亮麗的偽裝,這具身體是經(jīng)受風(fēng)霜后的破敗。
大仇得報并未再生少年心氣,歲月沉淀出更深刻的滄桑。
鹿憫不接受聶疏景的緘口不言,他需要一個答案,又或者說逼聶疏景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