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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幾秒,高秉問:“你要告訴他嗎?”
聶疏景合上文件夾,止疼藥不起作用,身體上的疼痛之余還有從未有過的束手無策。
總歸是父子一場,即便他恨鹿至峰,但不至于剝奪鹿憫送他們最后一程的權利。
可要怎么說?
鹿憫的情況剛穩(wěn)定,好不容易沒有在夢里流淚,白天也愿意多說幾句話。
這要是說了又得大哭一場,見面之后聊到傷心處只怕是要哭暈過去。
生離死別向來肝腸寸斷,聶疏景想到一個月前鹿憫在他懷里崩潰的樣子就心口發(fā)緊。
“我知道你擔心他,”高秉見聶疏景沉默不語,低聲道,“如果不說的話,事后才知道恐怕對他的沖擊更大,他現(xiàn)在是不能受刺激,但這是沒辦法事。設身處地,那畢竟是他父母。”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狀態(tài),他現(xiàn)在連東西都吃不了多少,全靠輸液維持機能,”聶疏景難掩煩亂,惡狠狠嘲弄道,“這個孩子他一直不想要,醫(yī)生的叮囑和要求從來不聽,不在乎孩子也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恐怕巴不得受刺激,名正言順流產(chǎn),還減少許多工序。”
高秉正要接話,病房門突然打開。
本應該沉睡的人站在門口,神色憔悴,凌亂的發(fā)梢掃著眼瞼,薄唇抿成一條線,略顯沉重的呼吸克制著什么。
二人視線交匯,聶疏景知道鹿憫聽到了。
“聶疏景,”鹿憫的嗓子干啞,說得很慢,“我答應你。”
alpha自下而上注視著鹿憫蒼白的臉,留意到他因為緊繃而微微發(fā)顫的身體。
鹿憫的眼眶泛起潮濕的水汽,下定某種決心一般開口,“我以后都好好吃飯,好好保胎,我聽你的話生下這個孩子。”
前方是深淵,身后是懸崖。
他沒有別的選擇,一直想拿掉的孩子成為手里唯一籌碼。
冷白的燈照在鹿憫沒有血色的臉上,身形消瘦孤寂,“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見他們最后一面,身后事由我全權處理。”
聶疏景凝視鹿憫良久,直到那雙眼蓄著淚水即將滾落,他才微微頷首。
“好。”
第44章
落葉簌簌飄落,枯葉在風中凌亂飛揚,像一場金色的舞,雜亂無章地鋪滿鹿憫的思緒,他看著外面的枯葉才意識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秋。
從鹿家出事到現(xiàn)在過了半年時間,抄家、入獄、死刑,一樁接著一樁事好似一場夢,徹底顛覆鹿憫二十四年平穩(wěn)安逸的人生。
過往的光鮮靚麗不復存在,他跌入泥潭渾身污穢,盡管整潔的衣服維持著僅有的自尊和體面,可他清楚自己的內(nèi)里早已衰敗腐壞———變成一個只知道獲取alpha信息素的omega,被荷爾蒙控制的下賤貨,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復仇的產(chǎn)物。
手背貼上一抹熾熱的溫度,alpha的氣息驅(qū)散漸漸加重的冷寒。
“手這樣涼,”聶疏景盯著他蒼白的臉,蹙眉問,“很冷?”
鹿憫保持看向窗外的姿勢沒動,“還好,可能有點緊張。”
車子平穩(wěn)行駛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他的掌心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今天是鹿至峰夫妻行刑的日子,聶疏景幫鹿憫安排,讓他可以在最后的時間里見他們最后一面。
這是鹿憫用孩子換來的求仁得仁,可真到這一刻,只覺得喘不過氣。
他還沒出門就吐了兩次,上車后更是一言不發(fā),臉色越來越差,若不是聶疏景將他的手握著,還不知道要怎么掐自己。
alpha瞧著鹿憫僵硬的身體,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捂熱冰塊一樣的溫度。
車子駛?cè)氪箝T,進入一片高墻圍起來的建筑。
這里和鹿憫上次見父母的地方不一樣,是專門關押死刑犯的地方。
還沒下車鹿憫又吐了,出門前喝得燕窩還沒有消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痙攣到發(fā)痛的地步,眼角逼出生理淚水,看上去像是一邊哭一邊吐。
他扶著車門的手用力到發(fā)白,胃里沒有東西卻還是止不住干嘔。
聶疏景就站在旁邊,沒有嫌棄地上的污穢,等鹿憫緩過來一些,遞過去溫水漱口,又用紙巾幫他擦掉臉上的淚。
胃是情緒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