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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歐陽倫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對面坐著幾位同樣面色難看的世交家主。
“廢物!都是廢物!”
歐陽倫低吼道:“如此周密的計劃,竟然被一個黃口小兒輕易識破!那張煥更是蠢不可及,留下那么多首尾!”
“歐陽家主息怒!”
“事已至此,懊悔無益。那九皇子趙庚旭,確實非同小可。其機變、魄力,乃至收買人心的手段,皆遠超其年齡。我們……以往是小覷他了。”
“如今他在士林民間聲望如日中天,又有陛下和太子明里暗里的支持,加之那琉璃宮日進斗金,財力雄厚……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另一人憂心忡忡。
“心腹大患又如何?”
歐陽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越是耀眼,盯著他的人就越多。科舉這事,我們只是暫輸一局。來日方長……總有他疏漏的時候!”
貢院“墨跡消失”風波平息數日后,大朝會。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皇帝趙衍,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了站在皇子隊列中,難得穿著正式朝服的九皇子趙庚旭身上。
“前日貢院會試,突發變故,幸得九皇子趙庚旭,明察秋毫,臨機決斷,揪出幕后黑手,保全科舉公正,安定士子之心,更維護了朝廷顏面。”
皇帝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寬闊的大殿中回蕩,“其功甚著,朕心甚慰。”
他隨即宣布了對趙庚旭的賞賜:金銀綢緞、珍玩古物自不必說,更特意將城西那座前朝留下的皇家別苑‘漱玉苑’,賞給他了。
“兒臣謝父皇恩典!”趙庚旭出列謝恩,臉上帶著被褒獎的開心。
此子絕不能繼續在外面無法無天!歐陽倫心中暗道。
琉璃宮已讓他財源滾滾,天工院更成了他培植勢力、收買人心的據點!如今在士林中聲望日隆,若再任由其在外結交三教九流,網羅奇人異士,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想到這里,歐陽倫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躬身奏道:“陛下,九殿下天資聰穎,于國有功,確是可喜可賀。”
“然,殿下畢竟年幼,學業乃根本。近日殿下忙于實務,于太傅課業、圣賢經典難免生疏。臣斗膽進言,殿下之功當賞,殿下之學亦不可廢。為殿下長遠計,是否應令殿下暫且回歸尚書房,專心向學,以待來日?”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為國為民、為皇子考慮的忠臣姿態。
立刻便有朝臣紛紛附議。
“歐陽尚書所言極是!皇子本分在于讀書明理,豈可長久流連于市井工坊之間?”
“《禮記》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九殿下乃璞玉,更需精心雕琢。”
“還請陛下以皇子學業為重……”
一時間,要求將趙庚旭“召回”宮中讀書的聲浪此起彼伏。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趙衍面色平靜,心中卻如明鏡一般。他豈會不知這些人的心思?
無非是覺得小九在外面折騰得太厲害,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想把他關回宮里,束縛住手腳罷了。
事實上,皇帝自己也覺得小九最近風頭太勁,是該收斂些,回宮靜靜心、讀讀書了。他原本就有此意,此刻世家們提出來,正好順水推舟。
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的崔相,聽著身后同僚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諫”,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心中暗罵:歐陽倫這幫蠢材!只看到九皇子在外面是禍害,怎么不想想把他弄回宮來,這“禍害”的首要目標是誰?真是死貧道不如死道友!
崔相只覺得那日被趙庚旭當眾追問“民貴?還是君貴?”的恐懼感又回來了。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出列奏道:“陛下,老臣以為,歐陽尚書等所言,拳拳愛護殿下之心,天地可鑒。”
“然,九殿下天縱奇才,思維……呃,活躍,非尋常經義所能拘束。老臣年邁,學識有限,恐難當單獨教導殿下之重任。”
“或可……或可由朝中諸位學識淵博、德高望重之大臣,輪流為殿下講學,集思廣益,或能更契合殿下之需。”
崔相這番話說得委婉,核心思想就一個:這燙手山芋我一個人接不住,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想讓我一個人承受九皇子的“奇思妙想”?門都沒有!
皇帝聞言,眼底閃過笑意,他自然明白崔相的打滑頭,但這提議倒也合他心意。
于是他順勢點頭:“崔相愛卿所言,老成謀國。準奏。便由……”
“父皇!兒臣不依!”
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趙庚旭猛地抬起頭,剛才那點靦腆恭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兒臣在天工院做的是利國利民的正事!琉璃鏡讓宮內視物清晰,新農具能讓百姓耕種省力,研究水車是為了灌溉農田!這難道不比死讀那些‘之乎者也’更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