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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趙庚旭規規矩矩地行完禮,皇帝忽然起身,兩步上前,一把將他撈過來,按在自己膝上,抬手就照著他屁股“啪啪”來了兩下。
力道不輕不重,更多的是懲戒意味。
然而,出乎皇帝意料的是,預料中的嚎哭討饒并未出現。
懷里的兒子只是身體僵硬了一下,甚至沒掙扎,挨完了打,便安安靜靜地趴著,一聲不吭。
這反常的安靜讓皇帝皺起了眉。他松開手,將小兒子轉過來,抬起他的小臉仔細端詳。
只見趙庚旭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卻不是因疼痛,那雙總是閃爍著頑皮或狡黠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某種沉甸甸的、皇帝從未見過的情緒。
“打完了嗎?”
趙庚旭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卻異常平靜,“父皇,打完了的話,兒臣有要緊的事情要說。”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的那點氣惱莫名消散了。
他將趙庚旭放到地上,自己坐回椅中,沉聲道:“說吧。朕聽著。”
趙庚旭仰著頭,急切地問道:“父皇,蜀州的蝗災,是不是非常非常嚴重?您不是早就派了欽差,調撥了糧草去賑災了嗎?
為什么……為什么京城外面還有那么多流民?他們看起來……快要活不下去了……”
皇帝聞言,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沉重地嘆了口氣,嘆息里充滿了帝王的無力與滄桑。
“小九,你還小,不知民生之多艱。”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從古至今,似這般席卷數郡的大蝗災,若沒有朝廷賑濟,往往是十室九空,餓殍遍野。
即便朝廷盡力賑災,但如今國庫空虛,能給的糧草銀錢非常有限。
一路分發下去,層層損耗,官吏盤剝,真正能落到災民口中、身上,能救下一半人口,已屬不易,堪稱仁政了。
這……便是現實。”
趙庚旭徹底愣住了,小臉煞白。
他前世生活在物質極為豐富的國家,即便有天災,也有強大的國家機器迅速救援、重建家園。
他從未想過,在這個時代,一場蝗災竟能如此殘酷,輕易奪走成千上萬人的生命。
而所謂的賑災,竟也如此無力,甚至……有人還要貪墨這些銀錢。
一半?活下一半竟已算成功?那城外那些絕望的面孔……他不敢細想下去。
看著兒子深受震撼的模樣,皇帝心中微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有此仁心,能關切百姓疾苦,朕心甚慰。
明日早朝,會再議蜀地蝗災及流民安置之事。來與不來,你自己決定。”
他頓了頓,妥協到:“之后早朝,你也不必日日都來,每五日來一次即可,其余時間,依舊去尚書房好生進學。
至于今日你逃學逃朝之過,不能不罰。罰你寫一篇千字檢討,明日交給太傅。”
聽到“千字檢討”,趙庚旭的小臉瞬間垮了下去,但也知道這已是最輕的處罰,只能喪氣地應道:“兒臣……遵旨。”
他蔫頭耷腦地退出了御書房,吩咐隨從將買給八皇子的小玩意送過去。
至于給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的禮物,他想了想,還是先收著,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偷偷送去。
翌日,天還未亮透,紫宸殿內,百官驚異地發現,九皇子趙庚旭竟然來了,雖然依然站得歪歪扭扭,時不時掩嘴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困倦的淚花。
皇帝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
議政至中途,皇帝命戶部官員詳細稟報蜀地蝗災最新情況及賑災進展。
一名戶部侍郎出列,手持笏板,稟報道:
“啟奏陛下,賑災糧款已按計劃全部下發各州府,各地官員正在全力組織撲蝗及賑濟事宜。
然……蝗蟲之勢,鋪天蓋地,非人力所能急速撲滅。
如今之計,或需等待天氣轉冷,蝗蟲自然消亡,或待其繼續南遷,進入驃國境內……”
這番話看似說了些什么,實則等于沒說,全然是在推卸責任、消極怠政罷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稚氣卻清晰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朝堂的沉悶:
“為什么不能放火燒?”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九皇子趙庚旭。他似乎還沒完全睡醒,但眼神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困惑。
那戶部侍郎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九皇子會突然發問,忙躬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