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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萊亞只覺得自己在恍惚中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靈魂在某一刻離開□□,升上高空。
失去束縛的靈魂扭曲成了一團無序的絲線,它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牽引著,向著神明的方向靠近。
在五感被剝奪的情況下,尤萊亞只能以格外抽象的方式在更高的維度“看”著這個世界。星球上的所有生靈都在他的視野中融化,然后根據命運的長度化為或明或暗的光斑。
他還在這樣的狀態下進一步上升。
現在,尤萊亞徹底無法感知到現實世界的存在了。他離開了生活的星球,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很快,眼前奇妙的景象紛紛消失,下一段路程完完全全籠罩在黑暗中。
偶爾有幾點流星拖著結晶般的長尾與尤萊亞擦肩而過,給黑暗的空間中注入了微弱的光明。
他無法伸出手去觸碰,附近也沒有任何著力點。束縛靈魂的形體已然崩塌,初生的幼崽無法熟練地驅使散亂的靈魂絲線凝聚成想要的樣子。
但是,在黑暗中漂浮的時間還很長,尤萊亞有的是時間去嘗試。
某一刻,在現實中稱之為“手”的東西被幸運地制作了出來。
這只手上有十一根手指,在手指末端又帶有無數吸盤與粘液。彎曲如鉤的指甲劃破虛無,讓附近的空間產生輕微的波動,但這些影響在下一秒被另一股力量修復,很快便淹沒在無序之中。
尤萊亞腦中用于管理思維的區域也亂作一團,他在純粹的茫然中如同幼童一般探索外界。
在他的動作中,無形的漆黑如同流水一樣從掌心落下,輕柔地蹭過他的每個指節。
有誰在用特殊的媒介傳達祂的善意。
不過在意外之余,尤萊亞又短暫地陷入迷茫。
人類的手會有十一根手指嗎?
蟲母會生出屬于人類的手嗎?
僅僅只是嘗試思考,靈魂便不斷扭曲,幾近消散。尖銳的疼痛在同一時刻從最核心的位置向四周擴散,本就雜亂的靈魂絲線憑空多了幾個死結。
在世界的另一端,曾經習以為常的知識都被污染。真理反而化為毒藥,愚昧是最好的保護傘。
好痛——好痛啊——
在條件反射下,尤萊亞覺得自己應該把手砍掉。對,他應該用手,去把手砍掉。他有無數只手,不對,人有兩只……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幾乎就要去認真實踐了,但是名為理智的枷鎖在緊要關頭傳達出了停止的信號。
在現實世界中被稱之為驚恐的情緒與難以言喻的瘋狂交戰,在命懸一線之時把岌岌可危的精神拽回了安全的范圍。
就在這時,有誰輕輕地嘆了口氣,似惋惜,似高興。
這些模糊的囈語不是尋常聲帶能夠產生的東西,本能告訴尤萊亞要避免自己去記住剛才聽到的聲音。
在他奪回理智后又向前漂浮了一段距離。
極致的黑暗消失了,虛無的盡頭居然是真正的宇宙。然而吸引他的并非絢麗的星球,而是宇宙盡頭的黑洞。
有個偉大的存在居于黑洞的另一端,祂用臃腫的子宮孕育出群星,再將死亡的孩子回收到自己的體內。
整個世界的命脈竟然維系在祂的身上。
生命的循環在此刻達成完美的平衡,慈愛的母神正在哺育著這片宇宙。
可能是尤萊亞現在還沒有資格靠近祂,遠遠地從他所在的位置望上一眼便是極限。
龐大的信息量瞬間占據了尤萊亞的意識,在這段必要的混亂中,意識和□□的邊界幾近消失。
然而,就在尤萊亞將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母神流下了憐憫的淚水。
祂在勸自己趕緊離開。
巨大的淚滴占據了尤萊亞的全部視野,然后迅速向他砸來。
在緊要關頭,他主動放棄了思考。不去感知,不去理解。這一舉動讓他得以勉強斬斷鏈接回到自己的軀殼中。
就在尤萊亞離開后,又有蟲母幼崽在第一次進化后前來覲見母神。
但是,祂并沒有尤萊亞那么幸運,無窮無盡的污染扭曲了祂的心靈,即便母神撈了祂一把也無濟于事。
很快,這位剛從繭房中逃離的可憐蟲母淪為了母神的傀儡。
祂的軀殼被母神億萬分之一的意識占據,屬于自我的部分瞬間湮滅。
意識到自己親手奪取了孩子的未來,母神發出痛苦的悲鳴。但是,祂還能保持部分清醒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