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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見飄在旁邊,聽著這些錐心刺骨的話語,急得恨不得能實體化,沖上去捂住蕭不眠的耳朵。
別聽了……
然而,蕭不眠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仿佛他們口中那個不該出生,被稱作怪物的人與他毫無關系。
他像一個冷靜到殘酷的旁觀者,聽著他們互相推諉和哭訴。
他甚至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評價道:“我的確不應該出生的。”
說完,他又笑了笑,“不過不管怎樣,還請你把你的命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柄薄劍驟然分解,化作數根森白冰冷的骨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顧惟慎的脖頸。
顧惟慎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撓著頸間的骨鏈,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窒息聲,掙扎了片刻,臉色由紅轉為青紫,最終氣息徹底斷絕,軟軟地倒了下去。
殺完顧惟慎,蕭不眠甚至沒有再多看癱軟在地的蕭云一眼。
骨鏈極其乖順地重新回到他的手腕上,他轉身,步履平穩地朝著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門口時,身后傳來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伴隨著鮮血噴濺的細微聲音。
蕭不眠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
是蕭云。
她用不知從何處摸出的匕首,決絕地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襟,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落,混合著臉上濺到的幾點血污。
她望著蕭不眠,那張與蕭不眠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充滿了臨死前的哀慟,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用盡最后力氣吐出幾個字:
“放……放過觀瀾……求你……”
蕭不眠的臉一半隱在門廊的陰影里,一半被外面微弱的天光照亮。
他看著瀕死的母親,臉上沒有任何悲戚,反而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會殺了他。”
蕭云還想說些什么,只見蕭不眠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門外漸濃的夜色之中,沒有一絲留戀。
再后來,蕭不眠去了劍明仙山。
他找到顧觀瀾,將他的根骨取回。
顧觀瀾趴在地上,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驚恐地搖著頭乞求,“不……不要!蕭不眠,娘親若是知曉了,她定會懲罰你的。你現在不是魔族嗎?你那么厲害,為何不能將你的根骨分給我?我只是想修仙罷了……我有什么錯?你把我的根骨還給我……還給我!”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不想被放棄,如果被師尊姬隋知道自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骨,他將會失去所有特權。
師尊不會再單獨指導他,那些外門弟子艷羨崇拜的目光也會變成憐憫和鄙夷。
他不要,他不想做一個凡人。
顧觀瀾絕望地想著,為何,為何蕭不眠明明是一個半魔,是一個魔物,卻什么好處都落在他的身上了。
蕭不眠只是淡漠地看著,然后轉身離開。
失去根骨的事,顧觀瀾沒敢和姬隋說。
他實在害怕若是這件事被其他人知曉,他們看他的目光。
更怕被趕下劍明仙山,重新做回凡人。
所以即使別人談起最近宗門里那位騰空出世的天才時,顧觀瀾只覺得后脊發涼,沒敢說蕭不眠是他的兄長。
倒是偶爾會有人提起,說那位新晉的天才弟子,眉眼間似乎與顧觀瀾有幾分相像。
但每當聽到這種話,顧觀瀾非但沒有任何與有榮焉的感覺,反而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臉色煞白,匆匆尋個借口狼狽離去。
蕭不眠沒有殺他,這種仿佛被無形枷鎖永遠禁錮的滋味,讓顧觀瀾比死了更加坐立難安,備受煎熬。
顧觀瀾找了個要閉關修煉的理由,這一閉關就是一百年。
這一百年里,明見看著蕭不眠以驚人的速度崛起。他二十三歲引氣入體,正式踏入仙途;二十五歲便凝結金丹,震驚宗門;待到一百歲時,他已是大乘期的修者,屹立于修仙界的頂峰。
而這時,按照魔族的壽命來計算,蕭不眠方才算是正式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