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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李奕川就想，哪怕自己和昭王斗個你死我活也好，至少他能證明，自己好像也沒那么差勁。

所以當(dāng)昭王馬不停蹄地趕到東宮時，李奕川終于有了一絲僥幸勝過自己這個五弟的看法，即便他對自己毫無尊重，上來就是一句質(zhì)問：“你瘋了？！秦衍之和賀寒聲在戰(zhàn)場上為我們這些人拼命，你轉(zhuǎn)頭把沈歲寧騙去丹玉關(guān)送死！李奕川，你腦子是讓驢踢了嗎？”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去送死呢？”李奕川坐在臺階上，幽幽反問：“就我所知，這位棠溪郡主的武功高強，又有兩位軍侯悉心教導(dǎo)，耳濡目染的，萬一她真能御敵、保住丹玉關(guān)呢？”

昭王驟然提高了音量：“她就沒上過戰(zhàn)場！況且拓跋典是個什么角色？當(dāng)年賀侯爺守關(guān)，跟他苦戰(zhàn)了整整半年，最終落了個兩敗俱傷！沈歲寧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

“那又如何？他們是臣子，臣子本就該去送死的。”李奕川無情地說出冰冷的話，神情自始至終都無比平靜，好像一句被抽了靈魂的木偶一般。

昭王這才驚覺，不過短短半年，才二十出頭的李奕川竟也滄桑了許多，此刻他微微佝著的背脊，讓人再難聯(lián)想到半年前的少年模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時候昭王自己也在想，他和太子這么斗來都去，和皇祖母這樣斗來都去，到底為了什么？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各自又得到了什么？

“你還有空擔(dān)心別人，”李奕川冷哼一聲，從臺階上站起，輕輕拂去身上的灰塵，紅色的華服一塵不染，“丹玉關(guān)若破了，華都必定會淪陷。現(xiàn)在朝中可沒有像賀寒聲這樣有能力的人擋在前面，到時候……少虞，你還是多想想自己的退路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殿內(nèi)，留給昭王一個冷漠的背影，和一句帶了脅迫意味的話——

“對了，差點忘記恭喜你，聽說徐楨肚子里的孩子再有兩個月便要臨盆了。孤已經(jīng)差了最好的太醫(yī)去照拂，等孩子出世，孤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第117章 尾聲（二）贏了。

沈歲寧還是去了丹玉關(guān)。

昭王派出的人轉(zhuǎn)達(dá)了他的意思,但沈歲寧思量再三，沒有選擇折返回去華都。

胡績問她為何不回，她已經(jīng)知道太子就是想讓她去送死,說不定他們還未到丹玉關(guān),整個朝廷都撤離了京城。

沈歲寧笑著反問他,如果拓跋典真的無人能敵，如果丹玉關(guān)注定守不住,如果一定會有一個人要擋在關(guān)前，是誰都可以,為什么她不行？

胡績提醒她，他們就算死守在關(guān)前，也只會犧牲得毫無意義。

沈歲寧說不會沒有意義,華都那么多人，不光是有朝廷和那些貴族子弟，還有許多毫不知情的平民百姓。就算真的要撤,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全部撤離，丹玉關(guān)多堅守一刻，也能為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說到這里時,沈歲寧頓了頓,不滿道：為什么那么肯定丹玉關(guān)一定會失守？萬一她能守住呢？

胡績沒做聲,戰(zhàn)場上忌諱說些喪氣話，容易致使軍心不穩(wěn),但他心里門兒清,就憑他帶的這么些人,天王老子來了也是守不住的，何況對方可是大丹最為彪悍的拓跋典。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處境，由于這么多年也沒能給太子他想要的助力,他這個不中用的老將，已經(jīng)被他那個薄情寡義的侄兒放棄了，他想自己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活著回去了，沒必要再多拉一個人下水。

胡績確實是一番好意，但沈歲寧也不是個會臨陣脫逃的孬種，她和胡績交流過幾次丹玉關(guān)的布防情況，并且在抵達(dá)之前就制定出了調(diào)整方案。

這讓胡績對她刮目相看，直言有秦將軍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

秦將軍就是秦衍之，沈歲寧她爹沈彥，雖然離開沙場多年，但仍舊寶刀未老，沈歲寧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不會太差。

丹玉關(guān)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最大的特點就是山與山之間被河流分割，水勢湍急，而大丹的軍隊雖然驍勇，卻不擅水戰(zhàn)。

巧了嗎這不是？

沈歲寧為數(shù)不多的群體作戰(zhàn)經(jīng)驗，恰巧是她十六歲那年，和一群海賊爭奪資源。那群海賊對漱玉山莊這塊寶地虎視眈眈許久，差點打上山頭，還折了不少好弟兄，被驅(qū)逐之后沈歲寧仍舊不解氣，硬是帶了人追到海上，憑借頑強的意志和強大的復(fù)仇決心，耗光了他們的糧食，殺了個片甲不留。

當(dāng)然，這種小勢力爭奪資源的群體作戰(zhàn)，跟兩個國家之間的戰(zhàn)爭比起來，簡直如同過家家一般，但有些經(jīng)驗仍舊可以借鑒，比如——

先斷掉他們的糧草，再把岸上的兵都逼下水，用他們不擅長的戰(zhàn)斗方式擊潰他們。

但沈歲寧不知道的是，所謂拓跋典的這支軍隊，只是大丹王室聲東擊西的幌子，真正的拓跋典，早已經(jīng)帶人潛入了華都之中，隨時準(zhǔn)備鳩占鵲巢，取而代之。

……

這天是中秋。

往年宮中都會舉辦中秋家宴，皇室宗親齊聚一堂賞月，好不熱鬧，但今年似乎格外冷清些。

長公主久違地?fù)Q上了宮裝，帶著病體準(zhǔn)備入宮。

李擘要見她。這是昭王親自來傳的話，于是長公主在昭王的陪同下前往了養(yǎng)心殿。

李擘同她說，好久不見，妹妹。

長公主并不想與他敘舊，她恨這人入骨。

當(dāng)年為了籠絡(luò)朝臣，李擘不顧她的意愿將她指婚給了草莽出身的賀長信，所幸賀長信這人雖然有些粗鄙，但待她很好，一來二去的兩人有了感情，李擘卻又卸磨殺驢，無情地將賀長信置于死地。

如今，他們一家天各一方，兒子兒媳都在各自的戰(zhàn)場上生死未卜，她與丈夫更是早已天人永隔，這時候再談什么手足情，全是空話，她恨不能手刃了李擘泄恨。

李擘見她良久不說話，終于抬眼看她，“朕知道，你恨朕，你們都恨朕。朕也知道，自從阿瑾走后，朕就做了許多錯事，朕……朕會給他們一個交代，但朕的江山，不能亡于外族之手。”

長公主腿一軟，心臟空了一拍，險些跌坐在地上。

“你說什么？難道、難道寧寧她……”長公主不敢相信，一個月過去了，丹玉關(guān)遲遲沒有消息傳來，她總是寬慰自己，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擘知道她是想岔了，道：“丹玉關(guān)的軍隊，只是大丹用來迷惑我們的幌子。拓跋典早已經(jīng)混進(jìn)了華都，母后手下的兩支軍隊，已經(jīng)由他接管。”

“怎么會……母后她怎么能做出這種勾當(dāng)！”

李擘笑出聲，譏諷開口：“你以為母后是什么良善之人嗎？她從來不是。她想要權(quán)力想得要瘋了，奈何太子和昭王都不順?biāo)男模性謴膩頉]有女子當(dāng)政的先例，她便和拓跋典做了交易，讓在大丹已無望繼位的拓跋典來當(dāng)中原的王，她當(dāng)王后，名正言順地接管朝政，治理國家。”

長公主往后踉蹌了幾步，呢喃罵道：“……瘋了，你們都瘋了！……拓跋典比母后年輕整整二十歲！”

李擘沉默了一會兒，附和：“是啊，都瘋了。我們這個家里，怕是只有你一個正常人了。……哦，少虞也勉強算一個，但這家伙最近心心念念的都是女人！不中用的東西，虧朕還對他寄予厚望！”

長公主雖然被接二連三的消息震驚得有些昏了頭，但還是敏感捕捉到了關(guān)鍵字，“昭王？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