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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寒聲溫和地應了聲“好”,從靶子上摘了分他們一人一串大的,旁邊有個個子很小的小女孩擠不進去,眼巴巴地看了半天之后,伸手扯了扯沈歲寧的袖口,怯生生地望著她問:“姐姐,我可以也要一串嗎?”
沈歲寧沉默片刻,伸手摘了一串遞給她。
孩子們一哄而上之后,原本扎滿糖葫蘆的靶子很快就光禿禿的了,賀寒聲從上面取下一串,把整個靶子都給了他們,孩子們高興極了,抱著靶子跟過年似的,歡笑聲充斥著整條巷子。
看著孩童們逐漸遠去的背影,沈歲寧輕吐出一口氣,她看了賀寒聲一眼,準備離開。
“寧寧!”賀寒聲伸手拉住她的手,他掌心微潮,似是緊張所致,叫住她之后,又半天沒有下文。
趴在墻角的靈芮和攬竹默默看戲,啃著手里的糖葫蘆串,在心里給自家少君加油鼓氣。
半晌后,賀寒聲把手里的糖葫蘆塞進沈歲寧手中,又從袖中取出一支金色的蝴蝶牡丹嵌寶發簪,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簪到沈歲寧頭上,他輕聲說:“路邊看到了,覺得配你,就忍不住買下來了。”
“就這事?”沈歲寧雖然沒有拒絕,可她的態度依然冷漠。
賀寒聲頓時覺得有些難堪,他“嗯”了聲,苦笑道:“你要是覺得礙眼,就……”
沒等他把話說完,沈歲寧“啪”地一下扔掉了糖葫蘆,摘下頭上發簪抵在賀寒聲的脖頸處,把他逼到墻角。
簪尖刺入賀寒聲的喉嚨,淌出鮮血,順著他的喉結落入領口,沈歲寧抬眼看他,一字一頓——
“說回來時帶我去近郊賞楓、結果食言的人是你。”
“提前半月一聲不吭回華都、把我一個人留在云州的人是你。”
“回來后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解釋、卻躲著不肯見我的是你。”
“自以為是為我好、寫下放妻書的人是你,假裝大度說要我自由的認識你,”沈歲寧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可如今我真的自由了,死纏爛打窮追不舍的人,還是你。賀寒聲——”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情緒平靜道:“我回來后不見你的那半個多月,也是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那時甚至想過你可能已經不在了,都沒想過你會故意躲著不肯見我。夫妻之間,解決一件事情的方式有千萬種,你偏偏選了我最討厭的,就是欺瞞。”
墻頭上,靈芮攬竹吃糖葫蘆吃了一半,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扔了糖葫蘆跳下來勸架。
靈芮當時是跟著沈歲寧的,不知道賀寒聲的情況,可攬竹一直留在云州,后來也跟著賀寒聲和沈彥一道回的京城,她再清楚不過,就替賀寒聲解釋:“少主,當時少君和老爺給你解完蠱,少君整個人都處在瀕死的狀態,若不是有大公子留下的護元丹,老爺又在最后關頭出手強行打斷,少君可能真的就已經……老爺自己也被反噬受了內傷。急著回京,一是云州的條件不足以讓少君醫治,二是那邊有一些不明勢力一直在針對我們的千機閣,老爺怕出事,所以才讓我、鳳羽和顏臻提前護送他們回華都。”
“是啊少主,你想想你當時中蠱的時候不也躲著怕我們看見嗎?將心比心,少君這樣充其量和你當時的舉措異曲同工,實在算不得欺瞞……”
察覺沈歲寧的鋒利眼神,靈芮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直接噤聲。
可這些話到底還是讓沈歲寧聽了進去,握緊發簪的手輕顫著離開賀寒聲的肌膚,慢慢往回收。
也就是這個時候,賀寒聲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又要將發簪刺向自己的喉嚨,沈歲寧瞳孔一縮,立刻抵住他胸膛,惱火喝道:“你做什么!想死嗎!”
“你可以生我的氣,寧寧,”賀寒聲的手慢慢從她手腕處上移,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你不要難過,也無需為此自責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代價是什么,我都覺得……很值得。”
“你……”沈歲寧頓時啞火,對著他那張臉,什么氣惱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把邪火對著勸架的攬竹和靈芮撒起來:“吃里扒外讓你倆學明白了!以后碧峰堂別跟著我姓沈,都跟他改姓賀!”
靈芮和攬竹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笑,腳底抹油跑了。
“你們——”
沈歲寧正要去追她們,就被賀寒聲攬住肩膀,一把抱緊懷里。
他抱得格外用力,像是生怕她跑走一般,臉也埋入她頸窩間,久久無言。
往來的人仍舊不少,光天化日之下,沈歲寧還是要臉面的,她清了清嗓子,“你還要抱多久?”
“再一會兒,”圈在她腰上的手不斷收緊,賀寒聲啞著聲音重復呢喃:“再一小會兒。”
沈歲寧在他懷里仰起頭,輕吐出一口白氣,他的一小會兒,每次都好久好久。
“賀寒聲,”沈歲寧喊他的名字,大約是氣消了些,她的語氣已不像方才那么漠然,倒像是有幾分傲嬌別扭的,“我現在讓你抱,不代表咱倆就和好了。你寫放妻書的事,還沒翻篇呢!”
第84章 今晚跟我回家里住,好嗎……
賀寒聲遲遲沒應聲,沈歲寧皺起眉頭,推開他問道:“賀寒聲,你不會覺得你這件事情做得很對吧?”
“沒有,”賀寒聲立刻矢口否認,沉默片刻后,他坦言,“那封放妻書,已經被我燒掉了。”
“然后呢?這事當沒發生過?”沈歲寧顯然不能接受這個解決方式。
賀寒聲沒立刻回答她,他從她手里拿過那支蝴蝶發簪,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血漬擦拭干凈,重新為她簪在發間。
他手指勾起她耳邊碎發,輕輕地撩至她耳后,動作輕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然后他才輕聲開口:“寧寧,我不是一個會愛人的人,對情愛的認知也很淺薄,我原先只覺得,你是我的妻子,你要什么,我便要盡我所能地滿足你。你想要自由,我也能給你,盡管失去你可能會讓我生不如死,但我以為,那就是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
“可后來母親說我不懂你的心思,只是一味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岳父也不止一次地提醒過我,你不是需要被人保護起來的女子,也一向都有自己的主見,不必我自作主張地去為你留后路。不但多此一舉,還讓你傷心。對此,我感到很抱歉,”賀寒聲握著她的手,語氣誠懇道:“對不起,寧寧,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我才沒有很傷心,”沈歲寧瞪他一眼,反駁道:“我就是因為看到那封放妻書的時間太不湊巧!先是被你們丟在太行張夫子那憋了大半個月,回來之后你又躲了我半個多月,人還沒見著,倒見到你要跟我分開的書信,我那是生氣、是憤怒!才不是傷心!”
沈歲寧別開視線,輕哼一聲:“再說了,你當時解釋完我心里都接受了,可你最后非要假裝大度,好像覺得你廢了武功之后我就會嫌棄你一樣。你把我想得如此狹隘,我當然惱火了!但凡你解釋完說句軟話挽留我一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
“對不起,”賀寒聲輕擁她進懷里,“對不起,寧寧,是我太自負了。”
“你那也不叫自負,”沈歲寧吐出一口白氣,一針見血地道:“歸根結底,還是你從未考慮過要和我一起去面對這件事情。你打心眼兒里覺得這就是你一個人的事,你覺得你沒有辦法再保護我,所以你不敢留我,壓根沒有考慮過別的可能性,比如,我也可以保護你。”
賀寒聲輕“嗯”一聲,表示認同,他的寧寧總是能夠一針見血,字字珠璣地說穿他內心所想。
“是我考慮不周,”他態度誠懇道,“現在,我已幡然醒悟。不知沈少主,還愿不愿意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重新來過?”
沈歲寧思索片刻,抬起頭認真看他,“機會可以給。但我這個人呢,脾氣硬得很,一向不太好哄,可不是你幾串糖葫蘆、幾根發簪就能哄回去的,小侯爺若是真心實意挽留我,可得拿出誠意來才行。”
賀寒聲笑了,他松開她,后退一步,抬起雙手疊于身前,格外鄭重地低下頭,“還望夫人,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