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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喚她的小名時,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這份溫柔,到底與從前不一樣了。
沈歲寧咬牙,手腕一轉,提起劍朝他刺了過去。
沈彥和江玉楚大驚失色,同時大喊出聲。
“寧寧!”
“夫人!”
劍鋒直指賀寒聲喉結的位置,他紋絲不動,眼看著劍刃要刺入他的身體,沈歲寧眉心一皺,似乎是意識到什么,立刻挽著劍將劍柄轉向前。
劍柄打在賀寒聲鎖骨處的時候,劍刃不慎劃破了沈歲寧的側腕,鮮血灑落在雪地里,又立刻被落下的白雪覆蓋。
沈歲寧內力尚未完全復原,只用了不到兩成,可這兩成功力打在賀寒聲身上,他便踉蹌后退幾步半跪在地,劇烈咳嗽起來,像是立于狂風之中的紙人一般,搖搖欲墜。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賀寒聲,劍“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她一字未說,心里卻瞬間明白了什么,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別哭。”賀寒聲捂著胸口喘息,見她落淚,下意識起身上前,想替她擦掉眼淚。
沈歲寧后退一步,側過臉去,用手背擦拭著眼角,可不知為何卻越擦越多,她情緒已在失控的邊緣,她不想在旁人面前露出分毫脆弱來,轉頭就要走。
賀寒聲立刻追了幾步,攔住她的腰,緊緊把她抱進了懷里。
他的懷抱依舊那么溫暖,只是單薄虛弱了許多,大約是內力盡失的緣故,即便他雙臂格外用力地想要把她抱緊,也已沒有了當初的力量感。
“賀寒聲,”沈歲寧強忍著情緒哽咽出聲,破口大罵道:“你是傻子是不是?幾千個日夜才練就的一身武功,你說廢就廢,以為我會感激你嗎?”
賀寒聲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是雙臂用力,越圈越緊。
一旁的江玉楚眼尖地發現賀寒聲的眼睛有些紅,他頓時也覺得眼眶發酸,扭過頭,就看到沈彥早已經在偷摸擦眼淚了。
片刻后,沈歲寧調整好情緒,她在賀寒聲懷里仰起頭,剛哭過的眼睛有些紅,但也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理智,就連聲音也如平常那般。
她一字一頓,“我不會感激你的,賀寒聲。”
沈歲寧推開賀寒聲,退了一步,將揣在懷里的放妻書拿出來,當著他的面展開,“你既已寫下放妻書,那么我與你,已算是恩斷義絕。從今往后,我不再是你永安侯府的夫人,你也不再是我漱玉山莊的少君。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第80章 我能給你的最大限度的愛……
沈歲寧把放妻書扔到賀寒聲身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寧寧!”賀寒聲大喊出聲,一時急火攻心,咳出一口鮮血。
江玉楚趕緊上前要扶他,賀寒聲抬手制止,伸手扶住門框緩了片刻之后,立刻沖進了風雪當中,踏著茫茫雪地追了上去。
這場雪下得比三年前席卷了杭州城的那場冰雪還要猛烈。
華都的雪和江南的雪還不太一樣,積在地上很是厚實,一踩一陷,雖然走起路來有些艱難,但好在未曾結冰,等雪一停,沒幾天就能上路了,不會影響路程。
沈歲寧剛剛一路騎馬過來,被城防軍的巡邏官兵追了一路,直到看到她進了平淮侯府才停歇,只同門口值守的侍衛交代了聲,于是沈歲寧回去的路上只能牽著馬踏在雪地里,一步一個腳印,鞋底都濕透了。
她想著等出了城,離開這些討厭的城防軍的視線,她立刻翻身上馬一個百里沖刺回揚州。
在這華都呆了不過半年,旁的沈歲寧如今記不起,只知道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都沒受過的苦、沒忍過的氣,在京城算是都經歷夠了,這足夠她以后當個笑話,講給漱玉山莊的弟兄姐妹們聽,讓他們一輩子嘲笑她。
沈歲寧耷拉著腦袋怏怏地在雪地里走著,她右手腕上傷口的血都凍得結冰了,手腳也凍得麻木,感覺不到一點冷或者疼。
沈鳳羽看到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又心疼又著急,她趕上前去走到沈歲寧身邊,試圖解釋:“少主,那封放妻書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是侯爺他——”
“你最好閉嘴,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你說廢話。”沈歲寧有氣無力地打斷她,吸了吸鼻子。
她緩了許久的情緒,才讓自己的語氣與平常無異,“爹的內傷也還沒恢復過來,你就先留在華都,攬竹和顏臻也留下,靈芮一個人跟我回去就行。”
沈鳳羽后知后覺,“少主的意思是……要回揚州了嗎?”
“不然呢?留在這過年啊?”
沈鳳羽遲疑片刻后,大步上前攔在沈歲寧面前,單膝跪地,“若少主是因為那封放妻書賭氣要回揚州,請恕屬下……不能遵命。”
“我又不帶你回,你愛遵不遵。”沈歲寧直接繞過她。
“少主!”
沈鳳羽又氣又急,解釋她又不聽,又不能動手強攔,只能是趕緊起身又追了上去,跟在她身邊并排走著,試圖找一個開口的機會。
便是這時,伴隨著輕盈緩慢的踩雪聲,一道冰冷有力的男聲從前面傳來——
“沈歲寧。”
風雪當中,男子一身單薄黑衣,身形纖長,馬尾高束,站在茫茫雪地當中,格外亮眼。
他臉上戴了張青面獠牙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極為好看卻又有幾分厭世的眼睛,眉眼間透著極度的不耐煩,因嘴唇被面具掩蓋,他說話時身子未動,仿若一尊矗立在雪中的雕像在腹語一般。
沈歲安喊了她的名字之后,原地站定,眉心肉眼可見地越皺越緊,“父親接連寫信催我過來,就為了讓我看你這副蠢樣子?”
看到突然出現的沈歲安,沈鳳羽微微一頓,隨即拱手行禮:“大公子。”
沈歲安目若無人,徑自走到沈歲寧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她下巴,迫使她抬臉。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皺眉,“哭了?”
“你怎么也那么多廢話?煩死了!”沈歲寧一把拍開沈歲安的手,把馬的韁繩塞進他手里,自己翻身上馬,疲累地趴在馬背上,“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