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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察覺到賀寒聲頗有幾分拘謹,沈鶴洋笑著捏了捏他的肩膀,“你不必緊張,既是寧寧看中的人,大伙兒也不會過于為難你。雖然她母親不大高興,但也十分重視此事,早早發了信函把我們全叫了回來。如今,她大約正在門口等著呢。”
賀寒聲微微頷首,輕聲道:“岳母大約是希望寧寧留在近處的。”
“那是自然,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孩子在自己身邊?更何況寧寧是漱玉山莊的少莊主,她母親本是指著寧寧同她一樣,招贅一位的,”沈鶴洋笑著搖搖頭,“不過跟她爹一樣有膽識有能力還愿意入贅的兒郎,可太少嘍!白白把咱們家寧寧耽擱成大姑娘。”
大家說著話,不一會兒就到了漱玉山莊門口。
與三年前賀寒聲第一次來時不一樣,門前長長的石階兩側布滿了鮮花,喜慶的紅綢一直掛到大門前,而上回緊閉著的石門如今也已大敞開,漱玉夫人站在門前,神色莊重地等著他們回來。
便是做足了心理準備,賀寒聲第一次正式和沈歲寧的娘家人見面,難免會有些忐忑,他掌心冒起了汗,正慢慢抬腳走上石階的時候,沈歲寧突然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兩人掌心處交疊,彼此都有些熱意,賀寒聲微微一頓。
“別怕啊,拿我爹的話說,我娘就是一紙老虎,看著嚇人,”沈歲寧牽著賀寒聲的手,挽著他胳膊緩緩走到漱玉夫人面前,單膝跪下恭敬行禮:“阿娘。”
“回來了,”漱玉夫人面無表情,目光看向賀寒聲,“這位便是你帶回來的少君了。”
賀寒聲恭敬行禮,“小婿賀允初,見過岳母大人。”
“不錯。”漱玉夫人點點頭,大約也是顧念著賀寒聲是故人之子,并沒有多加為難,便放人進了門。
入門之后,漱玉夫人吩咐:“驚云驚雨,你們帶少君去玉泉別苑安置歇息。寧寧,你到碧水云居來,我有話要問你。”
說著,漱玉夫人一記眼神掃向一直沒說話的沈彥,冷了幾分,“還有你,也給我滾過來。”
“……”沈彥和沈歲寧偷偷相視一眼,輕嘆一口氣。
賀寒聲擔心沈歲寧因為自己挨罵受罰,本想說幾句什么,被驚云驚雨攔住,兩人提醒:“少君請先隨我們去少主的玉泉別苑歇息,夫人是不會為難少主的。”
玉泉別苑在半山腰上,背靠青山依水而建,水榭亭臺、碧水幽幽,灰瓦白墻、一步一景,是典型的江南庭院。
驚云領著賀寒聲到了玉泉別苑后,叫來了平日里照顧沈歲寧的孟春和槐夏,吩咐:“這位是少君,你們帶他熟悉一下。少主回來前,少君有什么吩咐,你們都要盡量滿足,明白嗎?”
孟春槐夏:“明白。”
驚云看向賀寒聲,“孟春和槐夏會為您和您的隨行人員安置好住處,少君在此處等少主回來便是。”
賀寒聲:“有勞。”
驚云驚雨離開后不久,江玉楚過來了,“侯爺,都安置好了。”
“準備的見面禮和酒都到了嗎?”
江玉楚:“剛到,屬下與安排人同鳳羽她們一起去接了。抬上山大約需要些時間,不過他們人多,應該也快。就像夫人說的,整座山的人怕是都出動了,好大的排場。”
賀寒聲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站在屋檐下,面前是養了錦鯉的荷花池,眼下時節雖過,但荷葉尚且茂盛,他伸手輕輕觸碰了荷葉的芯,看著四處繞著水而建的回廊,說不上心中是何滋味。
孟春很會來事,見賀寒聲站在池邊的走廊下,笑著提起:“少主夏天的時候最喜歡摘荷葉帶在頭上了,她怕熱,除此之外還喜歡用荷葉做些消暑的膳食甜點,夫人擔心她養在山下塘里的荷花遭殃,特地往這別苑里移植了些。”
賀寒聲收回手,輕笑了聲:“這里確實是避暑的好地方。”
“是啊,這玉泉別苑是整個漱玉山莊最好的住處了,三面環山、冬暖夏涼,每個房間的窗臺往外看都是不同的風景,少主的臥房后邊還有一處天然溫泉,就在懸崖邊上,四處空曠、視野最好,少主冬日里最喜歡呆在那了。”
孟春領著賀寒聲和江玉楚四處轉,這山間別苑比不得城里四四方方的住宅,布局沒有過于嚴整的章法,全憑著自然景色而建,回廊四處環繞,曲徑通幽,稍不留神便迷了路。
“這里便是少主休息的內院,少君請在里面等少主吧。”
槐夏端來了茶水和點心放在房里,兩人便退下了。
沈歲寧的房間很大,有好幾間屋子,以賀寒聲現在所在的外間為正中,往左是她的臥室和浴房,往右是書房和會客廳,所有房間的連成一條弧線,成排的窗子都面向著懸崖,視野格外開闊,風景極好。
江玉楚都忍不住嘆了聲:“原來夫人以往都過的這般神仙日子,怪不得她在咱們侯府一點呆不住。”
侯府雖大,但四面都是密不透風的高墻,尋常人可能不覺得有什么,可沈歲寧在這樣開闊的地方住習慣了的,大約會覺得壓抑。
見賀寒聲沒說話,江玉楚跪坐在他旁邊,問:“侯爺,您在想什么?”
“沒什么。”賀寒聲扯了扯嘴角,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微澀。
……
碧水云居,沈彥和沈歲寧并排跪著。
沈彥更慘些,手扶了一壇水頂在腦袋上,稍微動一動便有水花飛濺出來。
大約是為了給兩人留些面子,房里只有他們一家三口,窗門都緊閉著。
漱玉夫人坐在竹榻上,臉色鐵青,“解釋吧,怎么去了趟華都,當侯爺的當侯爺,嫁郎君的嫁郎君?出門之前都是怎么跟我保證的?”
沈彥干咳一聲,“我們這不是都回來了嘛?”
“你閉嘴,”漱玉夫人瞪他一眼,看向沈歲寧,深吸一口氣,“寧寧你說,你是不是被脅迫了?”
沈歲寧“啊?”了一聲,有些不明白,“阿娘是覺得……我帶回來的這個郎君,不好嗎?”
“這個郎君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緊?娘在意的是這個嗎!”漱玉夫人陡然抬高了聲音,又察覺自己失態,便平復了下心情,“寧寧,娘知道你不是會被兒女情長困住的女子,你生性最愛自由,若不是受到脅迫,怎可能甘愿將自己鎖在那不見天日的后宅當中?你當娘跟你爹一樣,是傻的嗎!”
“……”沈彥又委屈又不敢插嘴。
眼看著沈彥指望不上,沈歲寧只好自己出聲:“阿娘,旁的不說,賀寒聲和他母親對我都很好,雖然侯府規矩繁多,但他們也沒有刻意約束我什么,我在京城過得也還不錯。至于什么脅迫不脅迫的,那也是權宜之計罷了,沒什么要緊的。”
“他是你郎君,對你好本就應該!你少拿這個說事!”漱玉夫人氣不打一處來,“高門侯府,想必在華都有諸多仇家,你和他們綁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