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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著你呢。”沈歲寧沒好氣。
沈彥推開門進來,看到沈歲寧和沈鳳羽都安然無恙,松了口氣,“看你們沒事,爹就放心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沒事了?非得躺在地上喘不動氣了才叫有事嗎?”沈歲寧憋了一肚子邪火,就等著沈彥回來了撒。
“怎么了這是?”沈彥見沈鳳羽和苗薇都在,幾人面色凝重,頓時也收了笑,“跟爹說說,發生了什么?是讓人發現了嗎?”
“何止啊?人還把我打吐血了呢。”
一聽這話,沈彥當即坐不住了,怒從中來,“哪個小兔崽子干的!爹去給你宰了他!”
沈歲寧看他一眼,冷哼,“就你那大侄子,王八蛋賀寒聲。”
“……”沈彥一時錯愕,啞火了。
沈歲寧就猜到她那老好人的爹會露出這樣一副模樣,火氣更大了,說什么也不肯在華都多留了,“鳳羽,收拾行李,天亮就打道回府!”
知道沈歲寧在說氣話,沈鳳羽大氣都不敢喘,偷偷看了眼沈彥。
沈彥嘆氣,擺了擺手,“聽寧寧的,明天咱們啟程回揚州。”
……
天剛剛亮,馬車便緩緩往城外駛去。
沈彥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華都清晨時分的光景,不禁嘆氣,和他坐在一架車里的沈歲寧終于忍不住:“不想回去也沒人逼著您,不用走一步嘆三回氣的。”
沈歲寧仍未氣消,說話難免沖了些。
沈彥也不惱,只收回視線微微一笑,“爹不是不想回去。爹只是回憶起二十多年前,大成剛剛建朝的時候。那時候的京城,文有謝昶、張玄清、周培,武有永安侯、慶國侯,還有一眾能人志士,朝中人才濟濟,何等地清明?怎才過去僅僅二十年,這些人里面,便只剩謝昶兄一個了。”
“太陽東升西落,四季輪回從未停歇,生死也是自然常態,阿爹又何必徒增傷感?”
沈彥陷入一段很長的沉默當中,似乎在拼命隱忍著什么,好半天后,才紅著眼輕聲道:“非自然規律,而是人禍。”
他長嘆一口氣,“我們這些人當年從疆場上廝殺下來,拼了命地將如今的皇上推上帝位,結束了過去十多年的分割戰亂。我、謝昶兄、賀年兄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世道會變好,天下會太平,可是皇上登基不到兩年,朝綱尚未完全穩固,他便因猜忌而處死了慶國侯,次年,又將年近五旬的周培兄流放嶺南,讓他病死在了煙瘴之地。后來皇上輕信小人,逼走了張玄清和他門下學生。若非爹當時與你娘相識相戀,早早地退隱,恐怕早已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昔日摯友的臉龐在腦海中交相閃過,初見時的意氣風發和后來的絕望不甘一一浮現,沈彥仰起頭,自嘲地大笑幾聲,“可如今皇上見到我,居然會跟我說朝中已無純臣,想為我加官進爵,為他抗衡朝中其他幾方勢力。”
“他想得倒挺美,”沈歲寧冷笑,“爹雖然心系家國,當年也曾有過壯志雄心,可如今的光景,誰還愿意拋下自由美滿的生活不過,跑去當這昏庸帝王跟前的走狗?”
沈彥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馬車駛出城門后,一路向南。
沈歲寧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問了句:“阿爹既然說當初和您一道的叔伯功高震主,惹來皇帝的無端猜忌。可那么多人當中,為何永安侯和謝相能得善終?”
“謝相是個文臣,既懂得為官之道,又不似張玄清和周培那樣言辭剛烈,懂得藏拙,為相時又年事已高,故而能相安無事,至于永安侯,”沈彥頓了頓,“無論再怎么爾虞我詐,朝廷總得要有個能帶兵打仗的人,況且他的夫人,是皇上的親妹妹。”
“那他是戰死的嗎?”
沈彥“嗯”了聲,“聽謝昶兄說,三年前云州流民叛亂,他帶兵去平反時中了埋伏,尸骨無存。”
沈歲寧若有所思,“既是能和阿爹出生入死的人,想來武功不會差,帶兵打仗的本領更是不用說,怎會輕易被一群從未受過訓的流民埋伏身亡?”
“阿爹,難道您沒有想過,”沈歲寧冷不丁來了句,“永安侯的死,可能另有隱情嗎?”
沈彥猛地抬起頭,與沈歲寧對視片刻,心中早已種下的疑云終于還是翻滾而出。
也就是這時,馬蹄聲疾馳而過,攔在了道上。
王敬德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舉起圣旨,扯著嗓子高聲道:“陛下命咱家前來送將軍一程。秦大人,請您下車。”
父女二人瞬間警覺,沈歲寧立刻握緊了一旁的佩劍。
“圣旨在此,望大人及親眷不要造次,公然抗旨,可是要殺頭的罪名,”王敬德騎著馬往前,一字一頓:“將軍還不下車,難道是想要咱家去揚州宣旨嗎?”
話音落,沈彥將沈歲寧的劍推回去,搖搖頭,“寧寧,你與我一起下車接旨。”
“爹,你怎么——您明知道圣旨會是什么!為何還要接?”沈歲寧急眼了,說什么也不肯松手。
“寧寧,你不明白。圣旨既然已到,若是爹抗旨,皇上跟前的御林軍便會一直追殺我們直至揚州,到時候你娘、你大哥甚至是整個漱玉山莊都可能會受到牽連,而且……”沈彥咬咬牙,“若永安侯的死真的另有隱情,作為兄弟,我不能坐視不管!”
事已至此,沈歲寧心知已攔不住沈彥,只好收了劍,叫上沈鳳羽、苗薇,一同跪下接旨。
王敬德坐在馬上,將圣旨攤開,一字一句地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爾布衣秦彥,立下不世之功,竭誠立節,乃為良將,是以,封為平淮侯,賞黃金萬兩,欽此。”
宣完圣旨,王敬德瞬間便改了口:“侯爺,接旨吧。”
“……臣,謝主隆恩。”
沈彥接過圣旨后,王敬德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陛下已將璞舍賜于侯爺作為府邸,一應人等,均已安排俱全。侯爺回府后,記得早些入宮向陛下謝恩。咱家還要回去復命,就先不奉陪了。”
……
三天后,李擘親臨璞舍。
沈彥攜眾人接駕,李擘笑意藏不住,趕緊把人扶起來,“朕早說過了,在外頭,兄長與朕不必講這么多虛禮。”
聽了這話,旁邊的沈歲寧忍不住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這位是……?”李擘注意到沈歲寧,沈彥趕緊道:“這是臣的小女。寧寧,還不來見過陛下?”
沈歲寧不情不愿地上前跪下,“臣女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