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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夢的味道改變了。”孟寅嗅嗅空氣,好似附近真有什么食物供他品味,“或者說,你所恐懼的核心內容改變了。”
“也就是說,不再是考試噩夢了?但我們還在教學樓里……”
兩人說話間,江珧又走了長長一段路,可依然無法離開高三教室門口。走廊另一端仿佛遠的無窮無盡,走過一截,又延續一截,四面八方的墻壁似乎逐漸縮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夠了!夠了!可以醒來了!江珧內心尖叫著,兩條腿卻慣性地繼續邁步。
不知何時,不知道走了多遠,路過的兩側房間里依稀站著些人影,江珧僅以余光掃過,不敢轉頭去仔細看,只是低頭前行。
它們沉默地盯著自己,男人,女人,高的,矮的,鬼影幢幢中,江珧感到置身冰窟,唯一的同伴卻對此置若罔聞。驀然間,江珧發現自己標志為原點的蝴蝶已經黯淡到只有螢火蟲那么一丁點了,風中殘燭般飄在自己身旁,似乎立刻就要熄滅。
孟寅本來一直跟她保持兩米遠的社交距離,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緊緊貼了過來,近到在昏暗的光線中,也能看清他夾克之下瘦骨嶙峋的肋條,那股陰森森的寒氣就是從他身上蔓延出來的。
江珧驚出一身冷汗,意識到馬上要失去自我,深陷噩夢之中。
“你走開點,別靠那么近!”她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警告,聲音之尖銳嚇了自己一跳。
蝴蝶的光芒微微恢復了一些,孟寅“嘖”了一聲,略有不甘地退后半步。
“這些幻覺是你造出來的嗎?你為什么要嚇唬我?!”
聲壯人勢,江珧厲聲質問孟寅。對方無所謂地聳肩否認:“我自己要能產糧的話,也不用苦苦漫游覓食了,這都是你的夢。”
江珧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陣陣的發冷,是因為有一頭危險的妖魔近在咫尺。夢魘本來就以人類的恐懼與絕望為食,迫于圖南他們的威脅時看似無害,但一旦有了覓食的可能性,他立刻就露出了黑暗中的獠牙。
我才是夢的主人,這些都是夢里的幻覺!仔細想想自己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她閉上眼睛暗示自己,試圖擺脫眼前一切可怕的事物,再次睜開眼時,景象果然變化了。
這仍是一條走廊,卻不再是學校。道路由形狀不規則的石板鋪成,廊柱是粗大筆直的巨木,這樣的木頭要成材,恐怕需要生長上千年。這條長廊不是神殿就是宮闕,還沒看清周圍環境,她就注意到一個黑影在盡頭一閃而過。
“又來?!”
江珧怒從心頭起,為了給自己壯膽,順手抄了座燭臺當武器。
“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第103章 壞道
江珧手持燭臺,順著長廊拔腿就追。
這次沒有無限循環,道路連接著一座木制的殿堂,雖然沒有華麗的涂漆,但看木料的直徑就讓人感到其主人身份不凡。這么粗的樹,江珧只在國家森林公園見過,是禁止砍伐的古木,明清建筑里都見不到。而這座殿堂的形制古雅質樸,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個朝代。
大門外堵著一張沉重的條案,將去路擋住了,那小鬼的影子消失于門后。
江珧費勁地把條案挪開,再推大門,好不容易推出一條縫來,便閃身擠了進去。孟寅全程袖手旁觀,既不阻止,也不幫忙。
剛進入室內,江珧就被濃重的黑暗淹沒了,她克制著恐懼,努力讓眼睛適應,漸漸看清室內的境況。
光線來源只有地上一盞昏暗的油燈,連宮室四邊墻都照不到。殿堂極高,極深邃,上層空間全部浸在黑暗中。比例超越現實,似乎是一個身材矮小的人回憶中的尺寸。
那盞燈的周圍,一些家具被掀翻在地,幾只臟兮兮的陶碗與小型青銅器東倒西歪,看起來是經歷了一場慌亂事故。
光線只及半腰,江珧摸黑向前走了十來步,突然被什么東西擦過臉頰。
等她瞇眼看清是什么時,手里的燭臺“鏘啷”落在地上,刺耳的聲音在空曠廳堂中回響。恐懼如同海嘯一般瞬間撲來,她渾身僵硬,兩腿發軟,連呼吸都做不到了。
那是一只布鞋,穿鞋的人被吊在半空。
緊挨著這具軀體,還有另一個人并排吊著,因為身材較嬌小,所以腳的位置稍高。從小腿青白透黑的膚色看來,頭頂上懸掛的是兩具被吊死的尸體,被江珧無意間碰到,正在空中微微晃動。
因為極度驚恐,江珧站立不住,一跤跌坐在地。就算是在夢中,她也不曾見過比這更可怕的景象。假如在現實中,她進屋那一刻就應該聞到濃重的尸臭了吧?
那個小孩兒是吊死鬼嗎?不,看體型是兩個成年人,較小的大概是個女性……一男一女,兩具死尸的上半身淹沒在黑暗中,值得慶幸的是不用看到他們臨死前的可怖面孔。
“要扶你一把嗎?”一股極其冰冷的吐息拂過江珧的后頸,她猛然戰栗,尖叫出聲:“你滾開!”
孟寅收回了那只“友善”的手,耳語般低聲說:“你可以交給我處理的,等你醒來,不會記得任何細節,沒有心理陰影,不好嗎?”
妖魔提出了一個極其誘人的建議,江珧幾乎就要原地投降,求他趕緊吃掉這個恐怖噩夢,還她一雙沒有看過這一切的眼睛。
“但如果我忘了,那入夢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不能再忘記任何事……”
她喃喃自語,突然,那具女尸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不會吧?不會吧?
“消失,快消失!我才是夢的主人!”
江珧的嗓音里帶了哭腔,她站不起來,雙腿猛蹬,以不雅的坐姿向后挪動閃避。不知何時,閃爍磷光的蝴蝶已經消失無蹤。
眼前的一切并沒有改變,那吊死鬼倒是沒有詐尸,不知什么東西從尸體腹部涌了出來,帶出一股腐爛發酵的氣體,讓死物“活動”了一下。一蓬白花花的東西天女散花般灑落下來,落到地上還蠕蠕而動——是食腐的蛆蟲。
江珧終于忍耐不住,滿眼含淚,抱著一根廊柱干嘔起來。一個噩夢有如此多生動的細節,是不是太反常了?而她竟然無法改變目前的境況。
“為什么,我才是夢的主人啊?只是因為一時動搖就只能被嚇了?”
“倒也不是,你算是我見過意志很堅韌的那種人了。”孟寅面無表情地說,“這里已經不是你的夢了,你做不了什么。”
“不是我的夢?難道是別人的夢?我跑到別人的夢里去了?這到底是……”
一陣慌亂之中,江珧感到自己頭重腳輕,眼前發黑,視線中孟寅那雙黑白反色的詭異眼睛漸漸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