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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突然問道:“關于末日,他們怎么描述的?”
“就啟示錄那種,大地傾覆、洪水泛濫、野火燒滅一切活物,復蘇的神靈收割靈魂……大概就是這樣,教義內容不許帶出來也不許拍照,文筆還挺好的?!?
“洪水和野火啊……”圖南點點頭,不再深究。
江珧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在江西探訪黑沼寨的時候,不是有次遭遇了祝融嗎?你說她用的是人類的身體,那不跟我是一樣,可我什么都不會啊?!?
“絕對不一樣?!眻D南大幅度搖頭,“在我們看來,她那皮囊跟靈魂完全不相融,好像不合適的盒子裝了奇形怪狀的內容物,皮囊撐得千瘡百孔,長則維持幾個月,短則幾天就消耗掉了?!?
“嘶,恐怖片哦?!苯虮П廴啻?。
“祝融在遠古就是以暴虐善變著稱的神明,他的本體在涿鹿之戰中損毀后,信仰卻沒有全滅。如今火神廟雖然很稀少了,但還是有幾座,這點香火能讓他茍延殘喘,可想要使用那么大的神力,應該是很困難的?!?
關于這點,圖南也很費解,但也不想詳細向江珧解釋。
“總而言之,像妻主這樣完美的重生只有一個哦?!彼駥檺壅鋵氁粯影涯樫N在江珧手背上蹭了蹭。
“那你就更用心點照顧她行嗎?知道平安活這么大有多難?眼看著都瘦脫形了!”
伴隨著卓九不滿地數落聲音,一陣寒風從室外鉆進來,卓九灰頭土臉風塵仆仆走進門,頭上還頂著明黃色的安全帽。不知道是不是接近年關的原因,他最近有很多活需要上工地,陪伴保護江珧去臥底的就換成文駿馳和吳佳輪流。
江珧眼尖看見卓九手里拎著個裝了半袋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條奄奄一息的大黑魚。
“酸菜魚!”
因為體力勞動而饑腸轆轆的江珧忍不住喊出聲。要說這臥底工作唯一的好處,就是又可以大吃大喝而不怕長肉了。
“再等半小時?!弊烤耪掳踩?,脫掉巨大的黑色外套掛在門口,過程中居然撲撲簌簌地往下掉沙粒。
圖南滿不在乎地說:“啊,民工下班了,快去做飯。怎么只買了一條魚?”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卓九去廚房處理食材,江珧繼續躺著回血,圖南以想吃雪糕的名義鉆進廚房,打開冰箱。
卓九反抄菜刀,用刀背猛擊魚頭,大黑魚就干脆利索地往生了。
“歸一的資金來源查到了,是香港那邊?!备糁浜窈竦拈T,圖南若無其事地小聲說。
熟練地剖開魚腹,扯出內臟,卓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今天的晚飯上,對圖南的話反應平淡。
“哦?!?
“我想起來上次去見水猴子時,他提了一句他們那邊也受到威脅,說不定是同一批人。還有,這條線還曾經資助過李悟一,或者說李悟一本來就是歸一的成員。”
卓九正在斜刀給魚開背入味,聽到這個名字,手下一頓,刀鋒瞬間切透魚身,插在鐵木砧板上。
“跟你斗法死掉那個人類?”卓九冷冷地問道。
“就是那家伙了,他到底從哪里得到妻主的手鏈,到現在也沒查清楚。抹茶……香草……”圖南一只只翻找雪糕的口味,冷凍層溢出的白色冷氣淹沒了他的手指。“所以,你去一趟香港吧?!?
卓九在小雞圍裙上擦擦手上的腥味,聽聞此言皺起眉頭:“憑什么是我去?”
圖南已經找到想吃的雪糕,翻了個白眼說:“我去的話誰來繼續查資金線索?你認識帝都的哪個人類高層?能調動哪個組的隊長?在人間呆了那么久,一丁點政治影響力都沒有,我看你也就適合工地搬磚?!?
圖南甩上冰箱門,順手從砧板上捏了一塊新鮮魚肉塞進嘴里,施施然走出廚房。
“咬一口吧?第一口給你,剩下的我吃好不好?”他拿著雪糕在江珧眼前晃動,惡魔一般誘惑她吃會發胖的甜食,同時手指微動,把水猴子孫嘉文的聯系方式發給了卓九。
歸一要求的功德業績,就像公司里的kpi一樣層層遞進,每次完成,就有機會接觸更高的機密,更多的接見。成員們的心理開始只是向往歸田園居,后面卻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堅信末日一定會來臨。既然人間即將傾覆,那么權勢地位、金錢財產自然都沒有必要留戀了,統統捐給組織以換取新世界的船票。
江珧自然是沒有大筆金錢捐贈,只好以發展下線的方式做業績。她假稱吳佳是臺里實習期的主播,順手把她拉到班里面,正好給自己作伴。吳佳這樣健氣性感的混血美女,就算沒有任何資產也會受到熱烈歡迎,作為招牌都可以起到宣傳作用。
把一打十二顆大頭菜裝箱貼上膠帶再扛到送貨卡車上,江珧扶著酸痛的腰,對朋友嘆息:“人家在游戲里面種大頭菜玩得不亦樂乎,我可好,在蔬菜大棚里面玩這個?!?
吳佳體諒江珧,說:“你坐在那里打包就好啦,箱子我來搬。”
江珧拍拍勞保手套上的土說:“倒是增加了許多奇怪的知識,要是末日廢土,說不定我還真能種出菜來。”
“這就是導師要求我們苦修的目的,不僅能鍛煉毅力,還能在刀耕火種的新世界里生存下來?!膘`修部的主管出現在大棚里,喜氣洋洋地對江珧說:“恭喜,圣子召喚你去圣堂侍奉?!?
“現在?我一個人?”
答案一一得到肯定,江珧跟吳佳對視一眼,心中止不住激動。臥底這么久,一直都沒辦法單獨跟小川相處,終于得到這個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靈修部的主管將江珧帶到那間地下圣堂的入口處,將一盞油燈交給她,便將那厚重的石門從背后關閉了。
光線一下子黯淡下來,火苗微弱地跳動著,這條長長的路黑得不可思議。雖然下來過好多次,但每次都有幾十個成員同行,人多的時候并沒覺得怎樣。而此刻獨自身在此處,竟然發覺這條通向地下深處的甬道好像陵墓的墓道一般,陰森又逼仄,讓人寒毛豎立。
江珧深呼一口氣,堅信百川不會故意害她,鼓起勇氣攥緊了那只油燈向下走去。
孤單的腳步聲傳達到四周的石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空蕩的回音,一陣來自地底的微風從耳畔拂過,火苗舞動起來,嚇得江珧趕緊用雙手護住火苗,生怕唯一的光源熄滅。
“嘻嘻嘻嘻……”
一陣微不可聞的嬉笑聲伴著那一縷微風拂過,似乎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鹈缥鑴拥馗託g快,甚至舔向江珧的發梢,她神經緊繃,豎起耳朵,甬道卻再次陷入死寂。
太緊張而產生幻聽了嗎?
在這深深的地底,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人感到心驚肉跳,胡思亂想。
裝神弄鬼!江珧攥緊油燈,哼唱起《國際歌》給自己壯膽。人類真是奇怪得很,像學校、醫院、旅游場所之類白天人頭攢動的地方,一到夜間無人時,就格外的空曠安靜,使人本能地抵觸。是反差?還是活躍的人氣抽出后,才能還原事物本來的面貌?
這條又深又長的甬道,似乎正通向遙遠的時代,那些被深深埋藏在歷史中不為人知的故事,真相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