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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嘀咕:“害得你住院兩個月,不使勁報復回去怎么甘心?再說我好不容易有個玩具。”
想來想去,江珧也不想當圣母,硬起心腸把夢魘還給圖南。裝著噩夢之馬的罐頭瓶就變成了圖南辦公桌上的一個裝飾品,跟螞蟻屋和空空如也的玻璃魚缸并排放在一起。
這擺件產生了一個小小后遺癥——
夢魘的能力似乎是自行發動的,四十樓整層的所有辦公室從此不再適合睡午覺。工作人員只要閉眼小憩就會做噩夢,atv褲衩大樓上從此又多了一個都市謠言——不要在神棍聚集的《非常科學》欄目組附近打瞌睡,否則會有嚴重后果。
主創人員圖編導失去創作靈感,賴在家里不想出差取材,白澤主任當然不敢管他,于是節目收視率繼續一路走低。
江珧看著工資卡的網銀賬戶唉聲嘆氣,沒有出差補貼和獎金的話,收入驟然下降,她還清欠款的日子也被延長了。
正式畢業有幾個月了,大部分同學都留在帝都,有的找到了心儀的工作,更多人奔波在蟻族的艱辛道路上。跟室友們聚餐,大家不約而同選了自助,量足而價廉,特別適合剛畢業收入不高的凄苦應屆生。
餐桌上,三個女生一副餓死鬼附體的樣子,對著盤中的牛排埋頭痛吃。這種饑渴的情形一出現,大家對互相的經濟情況也有所了解。
小知首先嘆氣,對江珧說:“你命真好,畢業就進了中視當主持人,以后職業發展不用愁,找個有錢人結婚也很容易。”
艾晴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不提房價,這房租也是越來越離譜了,連續漲了六十個月,我們倆現在月薪付完房租才剛夠溫飽線,達到小康還是個不可能的奢望。”
江珧吃了一大盤蝦,還想再來點排骨,卻被這段話毀了胃口。
“你們還不知道我搬家了吧?分鐘寺那邊的城中村,一個月一千,暗無天日的小閣樓,晚上出門不敢帶包,還會碰到賣白粉和賣皮肉的,條件夠好吧。”
小知驚訝道:“那地方治安可差了,你怎么搬到那里去了,原來不是住在電視臺附近的小區嗎?”
筷子一撂,江珧愁眉苦臉地說:“原來那套住不起了唄,你們猜不到我現在欠親戚朋友多少錢,不吃不喝白干一年差不多才能還上。”
艾晴瞪著眼睛看她:“什么?!你該不會得罪了□□或者賭博借了高利貸吧,中視主持人的收入水準,怎么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江珧只能嘆氣。招惹了圖南這坨全世界體積最大的□□,她的錢包好似沒裝拉鏈,存款如水般往外流。
他大多數時間很體貼,但某些時候卻莫名其妙刻薄。身為江珧的房東,她住院期間的房租居然一文不少都算到賬上,再加上那筆沉重的醫療費,債務節節升高。
每天他來蹭飯,這無恥之徒都會提出什么“親臉蛋抵消債務五百,親小嘴抵消一千,深度約會債務一筆勾銷。”分明是想讓她最后落到楊白勞的境地,把自己當喜兒賣了。
“總之一言難盡。atv就是圍城,外面的想進去,里面的卻想出來。要有跳槽的機會,我不會放過。”一腔郁悶轉化為食欲,江珧將鋒利的叉子扎進雪白魚肉中,幻想這就是債主的白肚子。
又吃又聊兩個多小時,消耗的盤子數量說明了年輕姑娘們體型跟食欲不一定成正比。夜幕早已落下,大家酒干扣杯,準備打道回府。
江珧獨自去衛生間洗手,伸頭一瞧,發現里面空蕩蕩的沒有人。她謹慎地觀察過門和吸頂燈,故意咳嗽兩聲走了進去。
室內鋪滿同色瓷磚,燈光照耀在這些光滑堅硬的建筑材料上,散射出蒼白色冷芒,腳步聲反彈,形成空曠的回音。一整面長方形的大鏡子鑲嵌在墻壁上,將室內所有景象包攬其中,乍一看像鏡子里面有個完全對稱的空間。
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江珧打開水龍頭浸濕雙手。
當當當。
她聽見背后有人在敲門,非常符合禮儀規范的三聲。江珧扭頭看向出口,衛生間的門虛掩著,露出三寸寬的一條縫,門檻外一個人都沒有。聽錯了嗎?她低下頭,沖洗手上的泡沫,感到水溫很冷很冰。
當當當。
隔了五秒,第二次敲門聲響起。江珧強迫自己扭頭看向背后——四個廁所隔間的門大敞四開,里面空無一人。敲打聲悶悶地,發源地似乎并不是在室內。
當當當。
第三次敲打聲響起,對方耐心而堅持,以至于讓江珧毛骨悚然。衛生間不算大,隔間又都敞開著,不可能有什么地方藏著人。她回過身關上水龍頭,想馬上離開這里,然而鏡中的一瞥卻止住了所有動作。
鏡中顯示:墻壁上的小玻璃窗外有一只手,正打算繼續敲打第四遍。
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自助餐廳位于十六樓,外面應該只有空氣或者鳥。
“很抱歉,能打攪一下嗎?”一個禮貌的男聲從窗外傳進來,“我有點事想請您幫忙。”
江珧再次看向距離自己僅有六七米的出口,只要立刻拔腿狂奔,兩秒鐘后她就能回到人群聚集的大廳,跟朋友們碰頭。但不知因為緊張還是什么神秘力量,她的腳生根了一般根本無法離開洗手臺前,手臂也難以挪動。
“當然,我知道很唐突,這里畢竟是女士洗手間。”窗外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可是等您回家后,我就很難再接近您了。”
唐突的完全不是這個問題吧,而是在十六層樓的墻外敲窗好不好!
這一定是個不幸被困住的擦窗工人!選擇這么晚的時間摸黑作業,大城市的生活真是艱辛啊哈哈哈……
江珧胡思亂想著,鏡子中的影像擊碎了她最后的幻想。一團灰色的霧氣從密閉的小窗戶縫隙里擠了進來,就像隔壁失火了似的。霧氣就像有意識般,擠進室內后并沒有散開,而是慢慢在地上凝結在一起。
江珧冷汗直流,猛然回過身去,背后依舊是空蕩蕩的衛生間,瓷磚散發出蒼白冷光。然而再次看向鏡中,那團霧氣已經聚集成人形。軀干、四肢、頭,色彩和細節也逐漸顯現,一個青年就這么突兀地出現在她背后。
這時,江珧已經沒有勇氣轉身面對,只能在鏡中看著自己背后發生的怪事。
這青年大約二十五六歲,五官平凡,穿夾克外套和牛仔褲。他外表看起來很正常,既沒有七竅流血,舌頭也沒伸出老長,就像不小心誤入此處的普通客人。
青年靦腆地抓著頭發說:“真對不起,我是第一次進女廁所。”
江珧干笑了兩聲,不知所謂地回答:“歡迎參觀,這里沒有小便池。”
青年低頭玩弄著外套的拉鏈,看起來比江珧還要不自在:“我、我想求您幫個忙。”
“千萬別客氣,有事兒請說話,什么您啊您的,太見外了。”江珧心想,只要不把我從窗戶里塞出去當你的替死鬼,其他一切都好商量。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呢?妖魔還是鬼魂?
“那個……我就說了啊……”青年鼓足勇氣,大聲懇求道,“江老師,求您讓我在節目里上個鏡行嗎?不求主要角色,串場路過的就行。”他抬起頭,目光充滿單純的渴望。
江珧愣住了:“節目?上鏡?你在說什么?”
青年以為她不愿意,連忙說:“我知道這挺為難的,《非常科學》可是全國聞名的大制作節目,大家每期都準時捧場,參選人員競爭一定很激烈。我可以提供些報償,當然您肯定不稀罕,就當是忠實觀眾的一點小心意……”
他的身影驀地消失了,又變成一團灰霧,在空氣中盤旋變形,很快凝結出新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