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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仔細一瞧,里面最小的也有拇指指甲那么大,光潤渾圓,是極品珍珠。她皺眉道:“你這樣和別的硬物混在一起,都把珍珠磨壞啦。”
圖南毫不在乎:“這種貨色磨成珍珠粉擦臉都嫌粗。貝類體內生長的珠子是最次的,內瓤是沙礫,外面分層不均,磨腳后跟還差不多。”
江珧被他這番話驚得咋舌:“那你說,什么才叫好珠子?夜明珠嗎?”
“那是照明用的,只要求亮和大,跟燈泡沒區別。”圖南搖頭晃腦地道,“真正的好珠是鮫人之淚。要由相貌頂好、千歲以上的鮫人,于月圓之夜在深海中哭泣,這樣淚水集精華于一體,化成的珠子才是好貨色。雄性落淚成珠為‘皎’,萬芒流溢,奪人眼目,可做首飾;雌性落淚成珠為‘珀’,光彩稍次,但性能絕佳,護膚極品。
鮫人性烈,輕易不肯落淚,要使各種手段才能出珠。我以前養著一大批鮫人,每個月圓夜可得好珠三斛……只可惜現在想找條純種鮫人都難,珍珠又到哪里去尋?”
話說到這里,他不由得望向吳佳,眼中似有期盼。
吳佳登時毛骨悚然,拼命擺手:“我是串串,而且才二十三歲!出品絕對劣等!”
圖南哀怨地嘆一口氣,又轉頭回來:“連擦臉的珍珠霜都沒有,誰能想到本座竟會落魄如斯,嚶嚶嚶……”
這番話豪奢里帶著驚悚,江珧并不全信,但見他又要使出絕技,趕緊扯開一包椰子糖分給眾人,把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圖南是食肉動物,除此之外唯一愛吃的就是甜食,辦公桌里總有糖果和巧克力。椰子糖塞進嘴里,他問:“這個月沒什么事發生吧?”
梁厚報告:“沒,第三期節目已經做好了,等你終審后就播。”
“又要開始辛苦工作了,什么時候能不上班天天在家吃喝玩樂啊~~”圖大魔王歪在椅子上,開始了慣例的一日一賤。辦公室里的所有生物都無語看天,暗自腹誹:難道你現在不是每天吃喝玩樂嗎?
第29章 斗法
圖南歸來,意味著欄目組的工作回歸正軌。江珧把前幾天的調查成果匯集成一份筆記,放在了他的桌上。
不查不知道,原來李悟一的名聲已經觸及到出版傳媒界了,在網上隨便一搜就找到他好幾本作品,都是《國學與養生》《易經探幽》《三世緣詳解》《絕世奇書推背圖》之類與玄學、宗教相關的書籍。本地電視臺還做過一期養生食療的節目,專門請他登臺解惑,看來最近京城蘿卜暢銷的原因也就在于此了。
圖南掃了一眼,抬頭便問:“怎么突然對這種江湖騙子感興趣了?”
“眼見為實,那道士真的有神通。”
圖南嘩啦啦翻著資料,只是笑:“你可真好騙,一個外行神棍就把你唬住了。”
其他同事也興趣缺缺的樣子,吳佳好心提醒:“帶子,我看過那吃蘿卜不吐蘿卜皮的節目,他就是個普通人類,沒什么花頭。”
江珧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指著自己的腦門道:“看看這兒!圖南你說過的,即使妖魔也沒有治愈創傷的能力,這個世界上有鯤鵬有人魚,怎么就不能有超能力人類?”
在進入非常科學欄目組之前,江珧連星座都不信,可她的正確世界觀被這群家伙硬生生掰成了彎的,從此對神神怪怪的事特別敏感。
圖南見她認真了,才正經起來:“好好,知道你弄不明白不安心,反正最近也沒有好題材,干脆我們這期就做李悟一的節目,來個科學大揭秘好了。”他當即給白澤打電話,說要參加李悟一辦的法會,讓他申請資金疏通關系。
半天之后,欄目組的公共賬戶上多出十萬元資金。江珧吃了一驚:“這么多!那法會就在密雨縣,怎么比出遠門還貴。”
“和神棍打交道,首先要準備的就是錢,沒錢他理你干嗎。李悟一要價不便宜,資深會員年費起碼這個數,”圖南舉起五根手指揮了揮,“十萬塊不過是入場費而已。”
江珧立刻想起那些貴重的黃花梨家具,“我上次去他沒收錢,又是為什么?”
“放長線釣大魚唄。你是電視臺主持人,如果成了忠實信徒,宣傳力度跟普通人不是一個檔次。他邀請你去采訪做節目了吧?”
江珧點點頭,心中有些明白了。
“所以這次我們就順水推舟,帶著攝像機去,當場揭那神棍老底。”說到這里,圖南像發現一件有趣的玩具,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對著這張奸詐至極的妖孽臉,辦公室里人人都想:他看起來才更像神棍。
法會的時間近在眼前,還有另外一件難辦的事需要馬上解決。江珧回到家里,見卓九正擦地板,廚房里多了一臺空調掛機,想是他耐不住做飯時爐灶的高溫,又置辦了新的電器。如此一來,這套房子的每個角落對他來說都是冷氣天堂了,就是不知道老樓電網能否支撐住幾臺空調同時運行。
江珧記得有次一起看電視,評選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卓九捧著碗,很肯定地說是空調。但現在不是講笑話的時候,江珧板起臉,嚴肅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談談,關于那個手串。先不說什么天譴了,萬一人家報警……”
“還了。”
“對,萬一人家報警,你肯定是要留案底的,以后工作……”江珧突然反應過來,愣住了,“你說什么?”
“已經還回去了。”卓九甕聲甕氣,很不樂意的樣子。
這利落的回答出乎江珧預料,她不知應該表揚還是該安慰這個搶劫犯,只能說:“還回去就好,以后我要是看見樣式差不多的,幫你捎一個。”
卓九背過身去繼續拖地,像在生悶氣一樣,過了好久才小聲道:“那個跟別的都不一樣。”
江珧真的哭笑不得了。轉頭看見陽臺窗戶邊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放著他的琴箱,蓋子打開,里面果然是只古琴。她隨口問道:“怎么拿出來了?”
“悶著會受潮,晾一晾調音。”
“賞光彈一曲?”
卓九一頓,轉過身:“想聽?”
江珧真誠點頭:“如果你不嫌棄外行人看熱鬧的話。”
卓九立刻丟下拖把,跑去廚房洗手。
光澤內斂的古琴從琴盒中取出,有力的手指撫摸著著修長的琴身,如握住一位細腰美人。他撥了幾縷碎音,便手揮七弦,“鏘”地一聲勢起,如金玉相擊。
那似乎是一支小調,曲子古樸婉約:“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我在野外偶遇一位絕世佳人,她光彩逸麗,淑質艷光,我對伊一見鐘情,只盼歡樂共享……
光穿過撫琴青年如墨發絲,映在躍動的長指上,似乎也變得溫柔繾綣。
隨著最后一聲綿長尾音,他手指輕按,如安撫顫動的琴弦。半晌,琴音漸遠,而余韻未歇。
第二次到密雨縣神農莊,圖南大張旗鼓開著中視的采訪車,從一進門就開始挑刺:什么風水只學了皮毛,院里移植了竹子卻沒種驅除蚊蟲的異草,到晚上如果不用艾草濃熏,肯定會被叮得滿身蚊子包。
一個道士遞過簽到簿:“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道友請在福緣簿上簽個名吧。”
圖南接過簿子,笑著對江珧道:“這就開始了。只要你寫下姓名,他就會勸你捐錢積福,買個平安。你要是掏八百,他就勸你捐一千,掏三千,勸五千。如果你一毛不拔,不好意思,就要把你的名字從福緣薄上抹掉。紅筆勾名,誰愿意觸這樣的霉頭?這簽到費呀,少不得要出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