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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一會兒,見前面的車緩行排隊,路中間亮黃牌子設了路障。
“您好,車輛臨檢,請出示駕駛證!”執勤的交警工作用語標準。
“嗯嗯,稍等一下。”
圖南左翻右找,最后從口袋里摸出皮夾,打開朝交警晃了一下。
“可以嗎?”
那小哥眼神頓時恍惚,茫然地點點頭:“謝謝合作,請通過。”
圖南關上車窗,啟動滑出臨檢點。江珧一直就對妖魔會乖乖去駕校考證非常懷疑,劈手奪過他皮夾。只見透明夾層里塞著一張空白名片紙,上面用黑色油性筆寫著兩個大字:【駕照】
“……”
江珧腦門青筋直跳,當即就暴躁了:“做個假證能有點誠意嗎?能嗎!你是不是還干過在白紙上寫個數字當人民幣花啊!”
圖南哼了一聲:“才不要呢,最大面值才一百塊,一張一張寫多煩人呀。”
江珧扯開皮夾一層層檢查,現金和信用卡看起來都是真的,但身份證就極其可疑了,哪個派出所會允許用眨眼賣萌的臉做一寸免冠照片?而且只根據身份證號碼判斷,這個家伙才五歲!
“你究竟多大年紀了?”
“唔……有意識以后大概有兩三萬年了?具體數字搞不清楚。”
看他那染成亞麻色的一頭短毛加腕帶指環的打扮,江珧根本不相信。她輕哼了一聲道:“呦,那么大歲數了,還拍非主流照片做假證,不嫌害臊。”
“嘻嘻嘻,沒辦法,人家就是臉嫩~”
江珧嘔了一聲,繼續往里翻,卻在夾層發現一件出人意料的東西。
一張十幾歲高中女生的照片。
夏日陽光燦爛得刺眼,她正與朋友說笑,臉蛋兒被太陽曬得透著粉膩。雪白圓潤的四肢從短短的運動服下伸展出來,挺拔自信。
她大概不知道有人拍照,表情動作放松又自在,整個畫面青春洋溢,透著花季少女鮮嫩飽滿的生命力。操場、跑道、跨欄的熟悉背景,似乎能聽到夏天的絲絲蟬鳴。
好技術。問題是江珧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被拍過這么一張照片。那天夜里跟吳佳對飲大醉時殘存的記憶浮上心頭,她好像確實說過什么照片的事……趁著江珧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圖南伸手把自己的皮夾抽回去。
“查了這么久,算過關了吧?”
“你是變態跟蹤狂嗎?你什么時候、從哪里搞到我高中時的照片?快還給我!”
江珧試圖搶奪皮夾,圖南仗著手臂長又靈活,移來移去,就是不讓她碰到。
“不給,我每天晚上都有用呢。”他把皮夾輕輕貼在臉上,抿唇一笑,眼波蕩漾。
江珧牙咬得咯吱亂響,只是車輛仍在行駛中,不能上去打他。她氣得一聲不吭解開安全帶爬到后座去了,可惜那張照片,終究沒能討要回來。
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距離市區很遠的一片郊區荒地。一棟老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里,周圍幾株梧桐濃蔭如蓋,遮住了僅有的一點光線。所有窗口都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房子四壁爬滿綠色藤蔓。
院墻外停了一輛奧迪,一個中年男子正在門外抽煙。他戴一副銀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看到圖南他們立刻迎上來。
“辛苦辛苦,我是房主張啟圣。”
圖南跟他點頭打招呼:“久等了,我們不熟悉路,張先生怎么不到屋里面等?”
張啟圣苦笑:“二位別笑話我,我一個人還真不敢進去。”當即站在門外把房子的來龍去脈簡單講了講。
原來這房子是建國初期蓋的專家樓,本來周圍還有好幾棟,如今能拆的都拆了,只剩下這一棟。
“我父親是公派的化學專家,當年響應號召,帶著我母親和兄姐回到內地,當時就被安置在這棟樓里。”
聽到年代和身份,江珧知道這位專家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果不其然,張啟圣的聲音低下去。
“接下來你們也都知道了,父親的學問沒有做成,批斗倒是一波波紛至沓來。開始只是坦白檢討,后來事態整個失控,父親戴上間諜的帽子,被整得死去活來。母親把剛出生的我偷偷托付給關系極好的朋友收養,后來全家就被隔離審查了。六六年夏天,他們四人被押送這里,那伙人一定要拷問出什么帝國主義顛覆陰謀……”
大概是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這段往事,張啟圣的敘述哀而不痛,像在講別人家的故事一般。
“一個星期后,他們四個在這里自盡身亡,尸身吊在屋里好多天沒有人收,那可是武漢的夏天啊……”
想到幾具尸體并排吊在空中漸漸腐爛的情景,江珧后背汗毛都豎起來了。
張啟圣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對家人沒有任何記憶,當然也談不上深厚感情,我的養父母直到八十年代才透露了一點內情。我是從事科技工作的,根本不信什么神神鬼鬼,回國后重修了親人的墳,又花了點錢把這里買下來。一個是紀念,另一個是準備有朋友來訪的時候住一住。結果后來發生的事……”
他掏出一根煙來,手指有點顫抖,連按了幾次打火機才點著。
圖南低聲問:“鬧鬼了嗎?”
“應該說……我也不知道怎樣形容……門窗會自動開合,夜里有人跑來跑去的聲音,我沒太在意。只是朋友們說不舒服,很害怕。我平時住在市區,朋友一走,就雇了兩個外地人來看房子。誰知道、誰知道……”
張啟圣狠狠抽了一口煙,“第一個人不告而別,第二個人連工資都沒有取就消失了。我還以為是房子太兇把他們嚇跑了,結果沒過多久警察就上門調查,說他們根本沒有回家鄉!”
江珧驚道:“就這么人間蒸發了?不會、不會還留在房子里吧?”這句話說出來,她把自己都嚇到了,恐怖片里的場景一一浮現出來,墻壁里的干尸、地板下的殘骸……
張啟圣焦躁地道:“警察反復搜過很多遍了,什么都沒有。我護照被扣,到現在還是嫌疑人呢。我爸媽人老了,經不得嚇,我不指望和尚道士能解決問題,只好寄希望你們這些專家了。”
圖南點點頭:“大體情況來信里都寫得很清楚,不過我必須提前說明,不管真相如何,剛剛那些話節目里不會如實播出的。”
張啟圣點點頭:“理解理解,莫談政治,莫談神鬼。只要各位能證明我的清白,在下一定重金酬謝!”說完這些,他把房子的全套鑰匙交給圖南,獨自開車離去。
江珧看了看圖南,又看了看老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剛才只是稍有些陰暗的建筑,現在卻顯得鬼氣森森。
“怎么了?進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