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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了揮手,一杯毒酒被朱蘭端了上來。
“這酒喝下,沒有任何痛苦,你喝了,很快就能與你九泉之下的夫君團聚了。”
毒酒往前近了一步,中庸抬手端起。
小年和小齊子大喊:“公子,不要喝——唔唔!”
兩個小侍從讓朱蘭叫人強制捂住嘴,可眼淚還是從眼眶流出。
而中庸看著面前的酒,卻遲遲沒有喝下。
元太后有些急,“你還在猶豫什么,你先前不是跳湖自殺過,可惜失敗了,現在,我幫你,你為何不喝?你難道貪圖這皇宮的榮華富貴與帝王的恩寵,不想死了?”
青令卻看向她,琉璃瞳中映出眼前女人看似冷酷無情的臉,“太后娘娘,你當年為什么要告訴我娘飯菜有毒,明明您的第二個孩子是因為我娘沒的。”
元太后聞言一震,指著中庸,“你難道是她的…可你不是已經……”
“太后娘娘,青令很感謝您這些年容忍我在冷宮偷偷活著。”
突然,她看到中庸眸中掠過什么,低語著什么,因為聲音太低,元太后只隱約聽到“還不能死”“我還有”“對不起”零星幾個詞。
說完,他猛地仰頭,竟是想飲下毒酒,元太后心一慌,下意識想伸出手阻止,“等一……”
“阿泠——!!”
一只大掌先于她死死握住中庸的手,奪過毒酒,狠狠砸在地上,頃刻濕了一地。
看著懷中的中庸無力合上眼,暈了過去,沈長冀心怕得無法思考,注意到中庸嘴唇微濕,一把將中庸打橫抱起,徑直往外跑,同時嘶吼大喊:“傳御醫!快給朕傳御醫啊!!”
不敢耽誤一丁點救治的時間,帝王直接抱著懷中人去了御醫署。
唯獨留在殿中的元太后失魂落魄地被朱蘭扶著,拉著婢女的衣袖,崩潰搖頭說:“朱蘭,我差點害死她的孩子,還有她孩子的孩子啊,她在地下不會原諒我的,永遠不會……”
朱蘭眼眶也溢出淚來:“娘娘,南夫人在天上一定會保佑九殿下的,九殿下他不會有事的……”
帝王抱著人沖進來,御醫署立刻兵荒馬亂起來。
雖然小年和小齊子告訴帝王他來得及時,他們看到中庸其實并未飲入過多毒酒,同時太后那邊還讓朱蘭送來解藥,可待中庸服下解藥后,診完脈的李文頎還是顫抖地告訴帝王一個五雷轟頂的消息——
中庸腹中龍嗣時隱時現的脈象越來越微弱,越來越不可探察,可能不足十日,便會徹底消失于世。
帝王聽完,先前如不可估測的高山的肩膀頓時如枯槁地垮下去,上半身倚靠在床上人身上,半晌,才敢聲音發顫地問出三個字:
“那他呢?”
李文頎低下頭:“其實曇嬰越早一天離去,對母體損傷越小,所以目前這種狀況,可能對南公子而言,是最好的結果,后續如果調理得當,微臣料想應該受損不大。”
他一說完,房間中便陷入無邊死寂,好久之后,才響起三個字:
“…都出去。”
房間內的人如潮水般退去,獨留床上床前二人。
沈長冀握住中庸的手,只能感受到中庸的溫度,他才能感受到對方還沒有徹底離自己而去。
頭也疼得愈發厲害。
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動作多久,直到掌中手指輕輕一顫。
強忍著頭痛的沈長冀唰地抬起頭,床上那雙琉璃瞳驀地撞入他眼中,引得他心一顫。
“阿泠……”
中庸望著他臉上強擠出來的笑,只平靜地問:“它是不是沒了?”
沈長冀臉色一白。
為什么,同樣是他的孩子,中庸肯為了他與冼君同的那個孩子,不惜讓自己的身體付出那般大的代價,也要他受一遍喪子之痛,卻唯獨對他與他的孩子如此薄情,甚至是無情。
可馬上,他就想明白了。
因為中庸恨他,連帶恨起了他們的孩子。
是他這個父親犯下了這不可饒恕的錯,才害他們的孩子得不到母親一絲的愛憐。
可越想,沈長冀的心越痛,頭也疼得他額上冒出大汗,可嘴上仍舊盡可能地壓低音量,好不嚇著對方:“沒有,我們的孩子還在……”
青令把頭轉過去,突然說:“沈長冀,我不想我的孩子死之前和我以前一樣,連自己到底是誰的孩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