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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庸再次醒來,是被冰冷的雨無情喚醒的,一睜眼,是漆黑烏壓壓的天幕,鼻尖聞到一股惡臭,身下一片濕冷泥濘,身體被凍得快失去知覺,好像貌似自己身處一條偏僻臟亂的巷子。
中庸嘗試強撐坐起,發現身上身體每處都酸疼到了極致,像被巨物壓過,身上胡亂裹著的濕冷黑袍滑下。
中庸下意識抬起僵冷的手掀開,可下一秒,他身體的血管像頃刻凍結了一般,徹骨寒意就席卷身體每一處。
——入目是自己穿了多年,可已經勉強掛在身上,被撕得粉碎的衣衫,以及破爛布條下,自己布滿泥濘,以及大片青紫的不堪入目的不明痕跡。
中庸身體劇烈地發起抖,好像馬上就會碎掉。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中庸的心怕到極致,不顧身體的酸痛麻木,強撐爬起來,裹緊身上的黑袍,強忍身體不適,跌跌撞撞逃進巷子另外一頭。
巷子盡頭是一扇門,中庸推了下,推不開,可眼見背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這一刻,中庸什么顧不著了,一邊心中哀求老天爺開眼救自己一回,一邊用力推門。
突然,門被他推開。
而就在當中庸以為老天爺垂憐,讓自己暫時躲過一劫,匆匆關上門,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走了幾步時,耳邊卻響起一陣讓他如墜地獄的低語議論聲。
“這人是怎么進來的……”
“喂!別說話,你看他身上……”
“我天,難道他……”
后面的話中庸再也聽不清了,他甚至連抬頭看周圍一圈的力氣都沒有,癱軟在地的身體僵得動彈不得,那嗡嗡竊竊聲卻絲毫沒有放過他,宛若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如只斬斷四肢的獵物般在矚目睽睽下一.絲.不.掛地高高掛起,然后被那無形的眼神剜得鮮血淋漓,不成人形。
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啊……
中庸如只被玩爛的布娃娃般癱坐在地,喊不出一聲,可滿腦子都在絕望地哀鳴呼救。
直到一道明黃的模糊身影涉足出現在冰冷煙雨中,在無數鏗鏘鐵甲銀光映照間,宛如挾帶著光的天降神兵。
中庸望見來人,頃刻崩潰大喊:“皇兄…皇兄……”
天乾脫下身上披風,蹲下身,將他裹住,擋住所有的雪雨與目光,隨后將其一把打橫抱起。
在蒙蒙細雨中,高大天乾抱著懷里瑟瑟發抖的中庸,從俯首的侍衛前走過,在無數淌著冰雨的鐵甲面罩前,腳下縱橫流淌的雨水濕雪如蜿蜒修羅血路。
待天乾的背影徹底看不見,院子里的人似察覺不到院中森然殺意,不顧雨水,相互攙扶,跌跌撞撞沖到院子中央的賀宵面前,渾濁失焦的瞳孔映出賀宵浸著冰冷雨水的臉。
為首老者用枯老的聲音卑微討好地道:“官老爺,我們已經按您說的,在院門打開跑進那人,說了那話了,敢問何時放我們出宮歸家?實不相瞞,我被接進宮之前,家里的孫媳婦估摸著這幾日就已經為我們家生了一個大胖孫子了,我這老不死的瞎子就是盼著見這孩子一面,我連長命鎖都準備好了,官老爺您看!真不騙您!”
賀宵眼眸垂下,看著老人掌心小心翼翼捧出的長命鎖,嘴唇抿成鋒利的一線,“我家大人的事已辦成,在下馬上送諸位回家,為了掩人耳目,送各位出宮,還請諸位用之前交與各位的布條綁好彼此的嘴,切勿驚擾。”
在一雙雙渾濁失焦的眼睛里,映滿為彼此綁上布條時的歸家喜悅,以及,泛著兵甲如刀山般逼挾而來的寒光。
院門被關上的瞬間,也將院子里響起的沉悶兵甲血肉碰撞聲一起永遠封鎖掩埋。
東宮之中,渾身冷厲的天乾踩過兩側宮婢的俯首跪拜,抱著懷里的人跨入溫暖的宮殿。
“皇…皇兄!別拋下我!別拋下我!”
才將懷中放上榻,一只細細手臂就劇烈顫抖著抓住他衣襟不放,宛如在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剖開披風,渾身顫抖的中庸那一張還沾著泥水,凄憐顫抖的臉,宛如出淤泥的芙蕖般,淌出的淚,在天乾粗礪的掌心,脆弱得仿佛一觸就碎。
天乾眼底再也難以控制地浮現出變態扭曲的癡欲,在已然失去神智清醒的青令的冰冷發顫的唇上吻上去,如蠱惑低語道:
“不走,阿泠是皇兄的美人,本來就永遠不該離開皇兄,不是嗎?”
第40章
“沐瑤, 來本宮這兒。”
在萬眾矚目下,一身如牡丹般嫣紅色裙裾的李沐瑤離開李沐風身邊,款款來到元后面前請安,“沐瑤給皇后娘娘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