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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川沒有開口,他也沒有說話。
他停頓片刻,朝謝隊長走過去。
謝林川正在把自己的上衣撕開,火燒的很徹底,皮連著肉,肉粘著衣服,很難分清。他自己拿著鑷子往下撕衣服,衣料粘著皮肉撕下來,他神色卻平淡,除了臉黑了點以外,似乎根本沒有知覺。
木生在他身旁坐下,見狀便皺眉,朝他伸手道:“我來吧。”
謝林川的動作一頓,把鑷子遞給他。
兩個人又陷入沉默,只剩下“治療”這一單一的動作正在執行。
木生神色認真,動作較謝林川輕了不知道多少倍,除了衣料扯開時仍有痛感,幾乎沒怎么讓謝林川覺得疼。
“對不起。”木生忽然說。
謝林川沒說話,就又聽到他說:“但如果有下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謝林川看了他一眼,快要被他氣笑了。
我知錯,但不改。
上一個這么說話的人是十八歲的陳默,當時謝林川把他丟給歷城做了魔鬼集訓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以后,陳默脫胎換骨,從此視歷城為眼中釘肉中刺,且再也沒敢在謝林川面前有這樣輕狂的想法。
但謝林川有種預感。別說二十一天,就是把他拎去魔鬼訓練二十一年,也未必能讓木生把剛剛這句話收回去。
“所以,你要是氣不過……”
木生挖了一大勺燒傷藥涂在謝林川的肩膀上,才接著說,“……你要是氣不過,可以揍我。”
謝林川挑了挑眉。
木生看著他,他的眼神是認真的,似乎并不像在開玩笑。
興許是因為他睫密而長,木生瞧人時總像含情脈脈,會給人一種被他愛慘了的錯覺。
可只要在他身邊稍微久一點,就會發現,無論是看山川河流,還是看飛禽走獸,他都是這個眼神。
沒有多少感情,卻溫和,像是一塊被月輝照過千年的玉。
謝林川看了他許久,男人的一張俊臉在昏暗的火光下更顯深邃,金眸微微發亮,似考量或端詳,卻也像是只是那么看著他。
木生端著藥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不是因為你違反協議生氣。”謝林川說。
木生的手頓了頓: “你聽到毛正義說的話了?”
“嗯。”謝林川:“不過他說的也沒錯,我的確不知道是個什么東西。”
“但你是人。”謝林川頓了頓:“我剛剛對你說了什么?”
木生沉默了一會兒:“……不要勉強。”
“過度使用法力會爆體而亡。”謝林川點頭:“給我看看你的手。”
木生的皮膚裂開了,他身體底子太差,同時清除這么多人的記憶本就勉強。
木生當然不會給他看,下意識想逃:“……我去睡覺了。”
“回來。”謝林川一樂,眼疾手快的攥住手腕兒,地上泥土翻涌,爬到木生膝蓋,把人帶回來。
木生不得不坐回來,跟他大眼瞪小眼。
“心情不好的時候別立刻睡覺,容易做噩夢。”謝林川笑著,木生的手很冷,他就又從兜里掏了一把枯枝敗葉聚在一起,拿打火機在人身旁點了個小火堆。
木生沒動,手里的上藥工具被傷員自行接過來放到一旁,摸到手心也是涼的,謝林川一下子皺起眉,問木生道:“過來暖和會兒……冷不冷?你衣服是不是有點穿薄了,剛剛看你就哆嗦得跟什么似的。”
木生愣了下,搖頭。
他沒說話,跑也跑不掉,干脆抬手湊火近了些,溫熱的觸感緩緩從掌心升騰,似乎敲碎了數萬年凝結的寒冰,從外頭慢慢將它融化。
青年的手臂在給他上藥前就用酒精洗過。沒有知覺的好處是就算給傷口消毒他也不會感到痛苦,謝林川本來想阻他——那么洗,手臂上多多少少會留疤。但木生的動作很快,沒等謝林川開口,那些在他皮膚上爆開的細碎的傷口就已經被他洗的干干凈凈。
他就是不想要他看到這些傷。
火光正在那些傷疤上投下陰影。
良久,謝林川咧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笑意。
“真要說補償我,揍你又能補償什么?”男人呼出一口氣,他這才回答他的話,懶洋洋道:“十年我都等了,你讓我做什么我都做。再說了,你這小胳膊小腿,多碰一下我都怕折,還揍你……我吃飽了撐的不怕手疼。”
木生一愣,因為這話笑起來,沒立刻答話。
手暖起來了,謝林川的傷還在那里。他重新拿起鑷子,謝林川便湊他近了近,將傷口交給他。
青年小心翼翼地撕下了最后一片黏在謝林川肩頭的衣服碎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