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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煙開始看書,同時也上了些學,培養了一些愛好。她開始畫畫,跳舞,釣魚,社交。她認識了一些人,談了幾次戀愛,其中很有幾個情至深處,想要禁錮住她的,卻都莫名沒了后文,也沒再見到了。其余的則都稱得上好聚好散,仍然能作為朋友偶爾來往。
一年后,扶煙已經成為了所在城市中,上流社會里最有名的交際花。讓她如此知名的除了無人堪比的美貌,還有她頗有些來者不拒的作風。她愛熱鬧,愛親密,一根線引向另外一根,不知不覺已織成人際巨網。
她第一次見到令學儁,就是在一次朋友舉辦的宴會上。衣光鬢影,觥籌交錯,十幾座水晶吊燈在頂上輝照,人們幾近暈眩地在廳中旋轉來去,衣飾流光溢彩,熠熠生輝,而她在其中不經意間回眸望去,卻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生得實在很像令洗筠。
在扶煙意識到之前,她已經走近了令學儁。從他一瞬不瞬望在她身上的姿態來看,他也早已關注到了她。兩人各手中端著半杯酒,面對面地站住了,視線膠凝在一起,一時靜悄,等時間流過半晌,才都忽然方醒一般,看著對方,一同清清脆脆笑了起來。
笑過后便是自我介紹。于是扶煙得知,原來令學儁是令洗筠嫡親的侄子,因為公司有一個重要項目需要洽談合作,才乘機出國來到這座城市,又順應合作方的邀請,參加了這場宴會。
宴會過后,令學儁立即開始熱烈地追求起了扶煙,而扶煙也沒什么猶豫,很快便與他確定了戀人的關系,并邀他住進了公寓同居。
這是扶煙第一次如此投入一段戀情。在她曾有過的關系里,她總是隨波逐流的那一方,沒太多欲望,也沒什么深情。她要的只是些許陪伴的溫度,喧嘩的熱感,至于是誰陪伴,是誰組織,并沒有太大干系。
但令學儁不同。扶煙見不到他時會思念,見到他時會喜悅;見他開心她會開心,見他憂郁她也會沉默。她開始學著照顧他,打理他,化作一捧軟水,溫柔地撫慰他,熱忱地纏繞他。
她覺得自己愛他。這難道不是愛么?
扶煙和令學儁在一起了四年。
這四年里,令學儁并不一直和扶煙一處,常常是陪伴她三兩個月,就要回國去住上半年多。他的父母,令洗筠的哥嫂,待他十分嚴厲,尤其是他的母親。令學儁之下還有著兩個弟弟,是他的父親和婚姻外不同的女人所出,與他相差也不過兩三歲,底下明爭暗斗,腥風血雨,都是老生常談。
令學儁因彼時出國談成的項目,在兄弟中算是領先。這四年來,他只敢借視察項目的藉口每年來國外待上兩三月,除此外再沒敢做,敢說的了。
扶煙對此沒有十分在乎,她只為兩人不能一直在一起而感到眷念。在令學儁不在的日子里,她依然赴宴,玩樂,畫畫,釣魚,但沒再和別的人發展關系,獨自在家,倚窗看燈時,便有些滲透骨髓,難以磨滅的寂寞。
就在這樣一個夜晚,扶煙看到了令學儁訂婚的新聞。
畫面里的令學儁挽著自己的未婚妻子,看起來冷峻又寒俏,十足是個自信強硬的商業精英,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比韓紹康更加神似令洗筠。但在這樣無懈可擊的外殼下,卻是怯懦貧匱的軟肉。
在例行通話的時間,他的鈴聲如約而至。這個隔洋的電話里,令學儁先是低聲關心了扶煙最近的飲食起居,又詢問她錢還夠花嗎?要不要他轉一些到她卡里?被拒絕后,他停了一停,兩人之間靜悄下來,扶煙蜷著雙腿,偏頭望向窗外星點明滅的燈火,心中有些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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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聽見令學儁說:煙煙,你不要離開我。
扶煙沒有說話,于是令學儁只能繼續說:我我要結婚了。煙煙,我沒有法子,是我對不住你,我會補償你,錢,珠寶,無論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煙煙,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好不好?
在與令學儁分手后,二十二歲的扶煙又回復了紙醉金迷,萬花叢中的生活。從前的她覺得這樣已經很好,已經足夠滿足,但此時的她無論再熱鬧,陪伴的人再多,也仍舊感到寂寞。
于是她學會了吸煙,當覺得冷時點上一支,看著橘色的火星緩慢燃燒,便好像也從指尖汲取了一絲溫度,從死中活了過來。
這樣的節律持續了一年多。直到一天,她忽然受到一位律師的來訪,西裝革履,金絲眼鏡,不像是玩笑的人,拿出的也不像是玩笑的文件,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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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令女士在生前立下了遺囑,將她名下的一部分資產交給扶小姐您繼承,其中包括不動產,基金,珠寶
他說了很久。扶煙安靜地聽完他說的話,順從地簽署了所有文件,然后邀請他留下來。
她實在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即便在這兩年里消瘦了許多,但也只使她愈沾染上一種脆弱蒼白,薄花碾泥的美感。極少人能夠拒絕她;律師也沒能。
她仰面躺在床上,烏黑的發藻絲般鋪撒在枕間,身上的男人投入地馳騁,而她睜著眼睛呼吸,卻像是已經死去了。
男人陷入酣眠后,扶煙赤裸著在床邊略坐了坐,然后披上了件睡袍,踩著冰冷的地面來到了陽臺,迎著星點燈火,抱著手肘,慢慢抽完了最后一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