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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運動鞋踩在自家住的大樓大廳地面上,像是踩在鏡面上,過去經常急匆匆走過,一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這里像個高級酒店。
程一凝搭乘電梯到頂樓,在門口換拖鞋,手搭在鞋柜上,指尖有一點灰。
鞋柜大部分擦過,但邊緣沒有。
她明白,一個家里如果沒有人管理,清潔阿姨就會只做三分之二的工作。凡事想著請阿姨就可以解決,是對這種生活的妄想。
程一凝開門進去,站在玄關感覺陰冷。
比上次還嚴重,不是沒空調的冷,而是冷清的冷,像社區學校無人問津的圖書館。
她走進廚房,流水臺上是擦過的,邊緣也一樣沒有打理過,有污垢。過去沒有的。老爸定期會用一把小鏟子弄干凈。
冰箱里有水果,但只是香蕉蘋果橙子這些常見的,水果皮有點皺,門上插著礦泉水。其他什么也沒有。客廳的一角堆放著禮品,不知道那里來的,顯然也放了很久。
她的家是靜默的荒蕪。
程一凝走上二樓,坐在樓梯上望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降溫了,方才吃意大利面的時候還有陽光。
她路過母親的房間,推門進去,和過去一樣冷,桌上還有一些藥…
“牙疼還是什么的,去醫院不好嗎?睡覺不好,吃安眠藥沒用啊。”她看了看那些藥。
程一凝是回來拿換洗的內衣的。
她打開柜子,翻出內衣,還找到萌萌結婚時買的的黑色內衣,法式深v蕾絲,一次都沒穿過。
“當時買那么貴,是怎么想的啊?”她把它折起來,裝在包里。
拿完衣服,她去浴室拿洗漱用品。
尹哲家里是買了很多,但他不是講究的人,為程一凝買的是大牌全套,多數時候它們沒那么好用。
程一凝拿走沒打開的洗發水,發膜,面膜……都是老爸買的。他清楚這些分類,染發卷發長發適合什么洗發水,什么發膜,他寫過帖子。
她每一樣都想拿,像小偷進入千金小姐的世界。她曾經是那個千金小姐。
程一凝看著那深泡澡木桶,帶不走。
這是冬天她的最愛,泡在里面末到脖子,喝一杯茶或者酒,得點香薰蠟燭,非燭芯是木頭的噼啪作響的那種不可。
“泡一下吧……”她放棄掙扎。
程一凝放了水,點了蠟燭,把自己泡了進去。水抹到她的脖子,她靠著木桶邊,倦意涌上來…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水涼了,她臉是濕的,不知道是蒸汽還是眼淚。
程一凝裝了大包回到一樓。天已經全黑,一樓餐廳的燈亮著。
陸總坐在餐桌里吃飯。
飯看起來像餐廳送餐,陸總背對著程一凝,但程一凝知道她清楚自己回來了,鞋在外。
“來拿東西啊。”陸總說。
她的后腦勺白了一大片。陸總一直有白發,但一直講究要染,過去都是程老師幫忙染的。
現在她放任白發吞噬她的后腦勺。
“我回來拿點換洗。”程一凝大方走到母親對面,坐下。
陸總更瘦了,像是一個老人,吃得不多,桌上就米飯吃了一些,紅燒肉,豆皮和蔬菜都沒怎么動。
“牙痛就去看看,不要吃止疼片。”程一凝忍不住說。以前幫忙取號的都是老爸。
“我要開會。”陸總吃了兩口米飯,把盒子都收起來疊起來,放進廚房的冰箱,又拿了一根香蕉出來吃,表皮都是斑點。
“飯明天還吃?”程一凝意外。老媽是不吃隔夜飯的人。
“看明天安排。在家就加熱一下。”陸總說。
“你去樓下餐廳吃!不遠。”程一凝生氣了。
“我回家只有超市是開著的。”
程一凝無法反駁,她們都有一個問題,忙起來基本不知道時間,大概有點時差癥。之前都是老爸默默幫她們安排好一切。
“和我爸見過嗎?”程一凝還是問了。
“我安排律師見過了,他們談完了,我沒去。”陸總放下半根香蕉,里面有點爛。
程一凝很難受,想知道結果。
“你爸是個干不了大事的人。”陸總苦笑。
“他的能力在別處。”程一凝辯解。
“明明都帶著律師來了,卻沒談錢,他拿走所有他在房產上的名字,但要保證一套房子的居住權。”
程一凝知道,這等于凈身出戶。
“我是他,就會要錢,房子總是有地方住的。如果再婚,他也是拿錢比較合適。”陸總繼續說。她的理性讓人害怕。
程一凝難受極了,說:“你們自己處理好就好,不要告訴我。”
陸總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和你爸三十二年夫妻,我就只能做到這里了。我會給他一筆錢,讓他晚年不用發愁。別的我做不了。我沒那么大度。”
程一凝全身無力,母女相對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