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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在給他鏡子前說過,有的人恨成了執念,有的人愛成了執念,世間萬千事態,不肯放下的都是執念,執念是不好收場的劫。
他聽不懂,夢醒了之后,他明白不管是恨也好,愛也好,有個人成了他的執念,所以他囑咐凝香道:“我知道你騙我,你知道她在哪兒,否則不會在我一趕到那里之前,她總能那么巧的先我一步離開。凝香,就當我求你,讓我見見她,哪怕只一眼,我只跟她說一句話。”他站在珞珈山上,從這個方向可以看到昌陵,他遙遙指著那里,難過道:“我這輩子到這里差不多是快完了。我愿她后半生逍遙自在,但是可不可以,請她死后與我同穴?我不想孤零零一個人,躺在昌陵里。她說我奪走了她的全部,但其實,我除了她,也是什么都沒有的。”
白瓷湖環繞著珞珈山,河面波光粼粼,凝香沉默良久后道:“我試試。”
宏景十年的時候,他搬到了永州,在白梅塢落腳。
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盛開著各色梅花,白梅如雪,紅梅如血,綠梅如茵,黃梅如金。
他在山腳下搭了一座小房子,陳設十分簡單:古琴,焚香,觀音像。
在這里,沒有錦衣華服,沒有玉食珍饈,沒有仆從成群,他每天自己打柴煮飯,自己去河里叉魚熬湯,自給自己,過得清貧。
人到了這個境地,才懂得什么是寂寞,什么是被隔離,什么是被拋棄。
凝香在某一個晴朗的天氣造訪,看他一臉病容,行動舉止也不如從前靈活,忍不住道:“陛下,您就沒想過找一個人服侍嗎?”她俯身為他梳頭,動作溫柔細致。手指捋過他的脖頸,刻意的停留。
他面無表情,半晌,不輕不重的撥開她的手,冷淡道:“沒有她的消息嗎?”
凝香努了努嘴,從身后的筒子里抽出一樣東西給他。
他接過的時候,顫著雙手。
畫卷緩緩展開,是一幅殘畫。
畫作被人用利器割得四分五裂,但是事后又修補好了。
他望著畫中在大王蓮上翩翩起舞的少女,琉璃河上的花燈,止不住的喉頭一哽,問道:“她可有什么話帶給我?”
凝香默了默,斟酌著開口道:“她問您——這一生,你辜負我,可曾后悔嗎?”
這一生,你辜負我,可曾后悔嗎?
李永邦在心頭默念一遍,一口鮮血沖口而出,盡數噴在了畫上,正如屋外開的無知無覺的紅梅。
他再無力氣支撐,趴在桌案上,重重的喘氣,手一刻不停的撫摸著畫卷。
須臾,眼角滲出一滴淚來,落在畫卷上,氤開了黑色的墨,紅色的血,他對凝香道:“后悔,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后悔。請你告訴她……”他重重的咳嗽起來,仰天靠在椅背上,虛弱道:“請你告訴她,沒能履行最初的承諾,沒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好好保護她,請她無論如何不要原諒我。我不值得被原諒。”
說完,他的瞳孔漸漸放大,呼吸越來越慢。
望著頭頂上的虛空,他好像看見了她的臉,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無力的垂下時,一只手猶猶豫豫的靠近他,最終,食指點在了他的手背。
手上的傷疤是大火燒出的痕跡,十分可怖。
女子細膩柔滑的食指順著那猙獰的傷痕慢慢滑過,輕輕摩挲,李永邦周身一震,他用盡了最后一口氣,微微側過頭,就見到凝香的臉,可是……那不是凝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