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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上官露,長年累月的失眠困擾造就了她今日的百毒不侵,更何況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144.深宮變
她知道, 此時此刻, 她必須要睡著, 起碼要做到半寐半醒, 于是她只得閉上眼,用力深呼吸, 任由香氣無孔不入的竄進她身體里, 別說,還真有那么一點兒用處。只是外面夜色如墨, 輕紗柔幔的帳子外迅速閃過幾條人影, 隨后在永樂宮光滑的地磚上匍匐前行, 緩緩的向帝后的床榻靠近。即便是她再想睡,神經還是緊繃的, 沒法對窸窸窣窣的輕響裝作若無其事。
她瞥了一眼身邊的男人,李永邦睡前壯著膽子握住一根她的手指頭, 她斟酌再三,沒有掙開, 現今, 她可以聽見男人沉沉的呼吸聲,一下一下, 如同舊時夏日祖母為她軀熱打扇的韻律。
說時遲, 那時快, 就在她一個眨眼的瞬間, 十步之內夜明珠昏暗的光圓里, 人影登時竄到了眼前, 手腳麻利的抽出兩根白綾,撲上去一下子就套住帝后的脖子,死命的往橫向里一勒。
上官露早有準備,在被套住的那一刻,腳下奮力一瞪,拽住她腳的人影被踢出一段距離。李永邦握住的那只手也死命的用指甲掐著他,她一路被拖離他身邊,指甲就在他手背上拉出長長的血痕,另一只手擋住自己的喉嚨,剛好在白綾和喉舌間格擋出一定的空間以做緩沖,她得以放聲大喊道:“來人吶——刺客!有刺客!來人抓——呃……”身后的人驟然發力,收緊了白綾。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奇異的笑,她的確是不如那些粗使下人們力氣那么大,可也不是一擰脖子就死的廢人,何況她早有準備,殊死掙扎之下,脖子上的白綾又松開一些。
“來人吶……呃,來人!”上官露的呼救聲虛弱,斷斷續續的。
虧得她用指甲奮力的抓他,也虧得他早年行伍,即使卸下了一聲風塵,也不會毫無警惕,吃痛之下,再加上白綾勒得他呼吸困難,幾乎窒息,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下意識的睜大了雙眼,醒了過來。
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自然引得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過去對付他,然而他一腳便踹掉一個,再加上聽見了上官露的呼聲,心中驚懼萬分,不假思索的便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柄金銀錯的匕首,大手左右一揮,套在他脖子上的白綾立時便斷了,負責掣肘他的五個女人一齊仰天倒下。
他眼疾手快,轉身去解救上官露,方才還來勢洶洶的包圍著他們的刺客,此刻見形勢不對,一邊害怕的尖叫起來,一邊抱頭鼠竄。
李永邦詫異的發現,居然都是女子。
想想也是,內闈之中,除了宮妃就只有宮女和太監,幾乎沒有外男,禁軍也只在固定的時間巡邏,有嚴格的規章制度。
上官露獲救之后,感到喉頭一松,側頭一看,原來李永邦已經迅速發動反攻,大手緊緊的掐在其中一名的宮女的脖子,他雙眼迸射出駭人的光芒,那丫頭沒一會兒便斷了氣。
李永邦趕忙攬過上官露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特別是她掙扎的過猛,額發都濕了,又受了驚嚇,止不住的渾身發抖。李永邦心疼不已,愈加忿恨,頓時殺心四起,捉住其中一個丫頭抵在墻上道:“說!誰派你們來的?你們到底要干什么?!”
若是有武功的殺手潛入,很容易就會被辨認出來,不會輕松得手。可宮女就不一樣了,悄悄的攜了幾根白綾趁帝后熟睡不備,勒死在寢宮里,難度相對低一些,事前也更容易瞞天過海。只是這一連串的動作,背后要說沒人指使,策劃,誰信?!
那宮女把心一橫,死命一咬舌尖,李永邦早就料到,張開五指箍住對方的下顎,冷聲道:“想自盡?沒那么容易!你要死,朕絕對成全你,但背主忘恩,該是這個下場。”說著,匕首狠狠刺入宮女的身體,一!二!三!
每一下都刺穿對方的身體,從正面捅進去,穿過骨肉,再從背后透出來,形成一個窟窿一樣的血洞,紅色的液體從里面汩汩的流出來,那女子很快成了一具血人,血腥味在空氣里肆意蔓延。
同一時間響起的還有皇帝的吼聲:“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刺客都近身了,值夜的人都死了不成?朕留著你們還有何用。”
然而偌大的宮殿,無人回應他。
他不放心的望了一眼上官露,想也沒想便牽起她的手,帶著她一路追殺過去,一路上,李永邦發現丫鬟和太監其實并沒有失職或者逃走,他們都在,只是都睡得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甚至過去踢了他們幾腳,也毫無反應。
他心中登時雪亮。
刺殺帝后的人總共有八個,李永邦手持利刃不知不覺已經宰的差不多了,眼看著最后一個要逃出宮去,他意識到必須要留一個活口。而且要是換著平時,他肯定早追上了,奈何眼下他要帶著上官露,兩個人又都是頭重腳輕,暈乎乎的,每一個步子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上官露跌跌撞撞的,不得已道:“你去追吧,我會拖累你的,你放心,我能照顧自己,沒事的。”
“你不怕嗎?要是他們還有埋伏,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怎么辦?”李永邦沉聲問道。
上官露搖頭,鎮靜下來后開口:“你沒發現嗎?他們是沖著你來的。現下宮內的仆從想是都中招了,沒有一個頂用,咱們得趕緊在她逃出永樂宮前逮住她,否則她一旦踏出了這地界,夜那么深,她隨便往哪個巷子里一鉆一藏,你再想要去找她,可就是大海撈針了。且還不知外頭是否還有人接應她,要說危險,你孤身一個,比我更危險!……這樣吧,你把刀留給我便是!”她從他手里接過那把金銀錯的匕首,這把刀本來就是她送給他的,她雙手緊緊握著刀柄:“我自己的東西,我知道怎么用它,你去吧!去截住她!”
李永邦覺得有理,實在是不宜再浪費時間了,當下點頭道:“好,那你等著我,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記得大聲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