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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通過家庭、愛人,或者是某段記憶或者某個愛好所連結的情感,讓自己回歸到原本的自我。
但穆時青,好像一直是穆時青,在他面前沒有任何變化。
周珩陽抬頭問道:“那你的錨點是什么?”
穆時青微微一愣,隨即眼神中閃爍著細碎的光,“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周珩陽搖頭,“也許你扮演的一直是‘穆時青’這個角色,從來不分臺上臺下。”
見穆時青不說話,周珩陽繼續說道:“可是在我演重明的時候,我感覺到他似乎變成了我的一部分,而不是由我在扮演他。”
“你試圖與他交談。”
“是的,并且他回應了我。”
周珩陽的目光澄凈清澈,仿佛避無可避的光,驅散了那些消沉的、不甘的情緒,甚至讓穆時青不敢再看。
兩人在角落里說著悄悄話,盡管穆時青表現得再低調,還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同時也注意到了他身邊的周珩陽。
在看清了周珩陽的模樣后,眼前一亮,簡單地與穆時青寒暄了兩句,便問道:“這位是?”
穆時青淡定地說道:“我看重的后輩。”
能被穆時青認可的人,絕不會光有一張臉。
這人趕緊拿出名片,遞給了周珩陽。周珩陽覷了眼穆時青的神色,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雙手接過了名片。
“珩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也在這兒?”
穆時青抬眸,看見吳象希結束了交談,往他們這邊走來,溫聲對陌生人說道:“他是我的學生。”
這人笑容更殷切了,“原來是吳教授的學生,這位同學如果想簽公司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們驚蟄,那我就不打擾了。”他很有眼色地離開了。
吳象希的目光掃過他的背影,最后停留在穆時青的身上,嘴上說的卻是:“珩陽,我帶你認識一下幾位音樂系的教授。”
穆時青則緩緩開口,“不用麻煩吳老師了,珩陽是我帶來的。”
吳象希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頭。
周珩陽敏銳地察覺到,不太明顯,但兩人似乎在別苗頭。這種感覺跟沈缺面對穆時青時那種戲謔的不滿不太一樣,兩人更像是故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吳象希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跟穆時青過多地接觸。
上一次他跟吳象希談到穆時青的時候,吳老師還不是這種反應。
周珩陽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么。
明明穆時青是吳象希最喜歡的學生。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默,吳象希終于開口道:“時青,我不認為讓珩陽過早地參與商業活動對他是有益的。”
周珩陽一下子就明白了,吳象希不贊同他參加綜藝。
這是理念上的沖突,并不針對穆時青本人。
“我走過的路,沒有必要讓他再走一次。”那些崎嶇和困難,不是非得要親身經歷的。穆時青先退了半步,對周珩陽溫和地說道,“去吧,珩陽,我等會兒接你一起回去。”
“沒有人能替我做決定,對吧?”周珩陽搖了搖頭,堅定地站在了穆時青的身邊,“多謝吳老師,我回學校后會向您解釋的。”
吳象希幽幽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穆時青神色微動,意外于周珩陽如此堅定地選擇了他。
周珩陽問道:“會不會讓你為難?”
穆時青告訴他:“別人怎么看我是他們的事。”他只關心周珩陽的想法。
“以我的閱歷,恐怕沒有資格評價這種事。”
兩邊的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仿佛站在不同的分叉口向他招手。
周珩陽悶聲說道:“吳老師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他對穆時青笑了笑,但他更清楚,穆時青并不是想要把他往彎路上帶,反而寬容到了有些溺愛的程度。
說溺愛有些奇怪,但周珩陽是真的能感覺到他的尊重。穆時青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他的成長,用各種方式開拓他的眼界,讓他自由地思考。
演出也好,綜藝也好,都是途徑,不是目的,但是誰又規定過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條路呢?
周珩陽會慢慢明白的。
且不提沈缺接到了吳象希的電話,莫名其妙被他說了一頓。吳象希根本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就掛斷了。
沈缺看著電話,不是,你們都什么毛病?專挑老實人欺負是吧?
他的怨念讓周珩陽在回程的路上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嗎?”穆時青關心地問道。
“沒有,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周珩陽揉著鼻子。漸漸地,他有些累了,今天好像特別地漫長,穩定的引擎聲像是白噪音,高速公路上的光不停地往后退,疲憊終于從身體里冒了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意識。
穆時青想問他地址的時候,才發現周珩陽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
失策啊……
他好像總是拿周珩陽一點辦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