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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婚宴準備時間對富貴人家來說都算很短,更遑論是帝后婚儀,但欽天監當初算好的吉日都被李霽駁回了,就留下霜降這一日,因為這一日離得最近,來得最快。
但縱然時間緊張,底下的人也不敢渾水摸魚,李霽自掏腰包,一大批的賞賜撥下去,底下的人都如同打了雞血,大事小事沒有不辦好的。
宮中很快添加諸多大紅的色彩,諸如宮道上的彩妝,游廊上的吉祥宮燈,匾額上的大紅綢聯……暑夏消散,秋日遲來,皇宮卻不見蕭瑟,唯有喜慶。
霜降前三日,太常寺并禮部入紫宸殿,布置節案和一應陳設,定宣王為正使,晉王為副使,著內廷有司衙門認真彩排。
“我想出宮。”李霽趴在窗臺上,遙望著梅府的方向。
夜里靜悄,錦池坐在繡墩上數剪紙,說:“宮里忙著,人梅府也忙著呀。梅相沒有長輩操持,自己做自己的主,您這會兒去了,先不說不符禮節,兩個人一見面鐵定又要黏在一塊兒,顧不得正事了。”
李霽無言反駁,說:“哦。”
“總歸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了,您就委屈這三日吧。”錦池安撫。
李霽不信兇吉之說,可仍然要讓欽天監和靈臺去卜算,不信慣例習俗,卻也莫名有點膽怯,不敢私自溜出宮去和梅峋見面,壞了吉時。他托腮遙望,不知梅峋此時在做什么。
突然,遠處的天空炸開一朵煙花,金燦燦的,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花朵式、貓兒式……各式各樣,一簇接著一簇,批啦啪啦的炸亮夜空。
“老師!”李霽激動地爬起來,從窗臺跳出去,跑到階前仰望天空,“是他在放煙花!”
浮菱從殿里跑出來,說:“您怎么知道的?”
李霽伸手指向煙花群,“方向對得上,那不就是梅府所在嗎!而且我以前和老師說過,我喜歡看金色的煙花,不要很多顏色交雜在一塊兒,以花朵樣式和小貓小鳥的樣式最為可愛!”
浮菱說:“哦——”
抱雪團子從殿里跑出來,繞著李霽打轉,李霽俯身將它抱起來,舉高高,笑著說:“看你爹放的煙花!”
團子伸出貓爪,好像想去摸煙花,李霽哈哈大笑,將貓放在肩頭,仰頭盯著那一簇接著一簇的煙花,說:“他知道我坐不住,知道我想他,所以放煙花告訴我,他知道,他也在想我。”
貓感覺到小爹的振奮激動,也跟著叫喚起來。
李霽偏頭親了它一口,笑著說:“你啊。”
霜降那日,李霽站在紫宸殿內靜等半晌,終于見到梅峋。他們都穿著莊重的禮服,是兩個很有身份尊貴的人,可他們的心很不莊重,像蝴蝶,像跳蚤,像滾滾的巖漿。
李霽站在階上,看著梅峋拾級而上,伸出右手,待梅峋將手搭上來便輕輕地握住。
四目相對,淺淺一笑。
按照章程,兩人先入太廟祭祖拜禮,而后接受百官賀表,期間繁瑣,李霽時不時便要捏一下梅峋的手,以作安撫,全然忘記梅峋最擅長應對這樣的場合。
冊封儀式結束后,兩人在紫宸殿階下共乘喜輿,自承天門出,與民同樂。
隨行儀仗不論男女皆穿大紅袍子,鬢間簪花,或提彩燈,或揚花瓣,或灑喜糖喜果金銀荷包……各司其職。
“賀帝后大婚之喜!”
“賀帝后大婚之喜!”
街上人頭攢動,齊聲賀喜,李霽心情激動,恨不得將自己剩下的錢都拿出來扔出去給大伙兒分了!
梅峋莊重地坐在一旁,安靜得很,唯獨握著他的那只手已經有了汗意。
“你緊張啊。”李霽偏頭打量梅峋。
梅峋肩平背直,說:“不緊張。”
“哦~”李霽失笑,重重地握了握梅峋的手,像個可靠的大哥哥那樣裝模作樣地安撫他,“有我在,不緊張。”
梅峋被他逗笑,說:“不許說話。”
“你再不讓我說話,我就在這里親你。”李霽說。
梅峋說:“不許說話。”
李霽哈哈大笑,突然湊上去在梅峋臉上親了一口,“啵”的一聲,夾道的百姓離得近的都隔著薄薄的流金喜紗看見了,頓時掀起一番嚷聲。
梅峋抿唇莞爾,紅了耳朵。
李霽油膩膩地說:“磨人的小妖精,真恨不得把你就地正法!”
“……”梅峋偏頭,用眼神鎮壓。
李霽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當個端莊的新郎官,只是心情激動難以平息,一路上宛如要憋不住猴兒真身。
火龍似的儀仗繞內城緩行一圈,再入宮的時候已是黃昏。宮中比宮外安靜許多,來往宮人皆齊聲恭賀,謝恩領賞。
新人入紫微宮,接下來的章程是李霽欽點的尋常人家婚宴流程。禮官唱喏行大禮,一拜皇天后土,二拜高堂靈位。
三則夫妻對拜。
一張喜桌,一對金絲紅墊,新人隔桌對桌,面前擺著以匏瓜制作的瓢。兩半瓢以紅線相連,新人各捧一瓢酒,便是往后同甘共苦、長長久久的意思。
紅線距離有限,許多人家都要分個先后,李霽率先傾身湊近梅峋,意思很明白,他們一同飲下。
梅峋莞爾,傾身低頭。
兩只瓢輕輕碰在一起,酒水輕晃,兩人同時飲盡瓢中甘酒,而后禮官們上前來接過空瓢,合二為一,以紅線纏緊,以為合巹。
姚竹影端著托盤上來,里面放著一對小剪子,一只鴛鴦荷包。
李霽和梅峋各自拿過剪刀,剪下一縷頭發,禮官正要上前來,便見梅峋伸手接過李霽遞來的頭發。
梅峋將他們的頭發合在一塊,用紅繩仔細綁緊,一道放入荷包中。待他們百年,這便是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