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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峋說:“來。”
金錯僵硬地上前兩步,站在梅峋面前,“……掌印。”
梅峋側身,目光從金錯水淋淋的臉上下滑,落到他腰間,伸手——解開了他腰間的佩刀。
掌權者自己許多年不親自執刀了,金錯驚愕抬頭,“掌、掌印——”
梅峋握住刀,翻身上馬離去。
戴星說:“他干、干嘛去啊……”
金錯如夢初醒,說:“跟上!!!”
第130章 娶我
李霽在宮中煩悶,聽說裴昭辦了清涼會,便換了身尋常白衫,出門放風去了。
到了地方,他將扈從車馬都留在外面,只帶著浮菱錦池入莊。
守門的侍者沒見過李霽,但見李霽容顏精彩,通身氣度必定是顯貴,當即恭敬詢問:“敢問是哪家貴客?”
“沒有請柬,去通傳裴小侯爺一聲就是了。”李霽說。
守門的不敢耽擱,立刻快快找到裴昭,將李霽的身量形容描述一番,裴小侯爺嚇得筷子落地,立刻甩下一水臺的年輕男女出門相迎。
裴昭從前最喜歡給李霽發請帖,可如今李霽做了皇帝,他就不能這樣做了。他步伐匆匆,遠遠瞧見李霽站在大門口玩那荷花水壇,立馬跑上去說:“陛——”
李霽在他喚出那兩個字之前抬手打斷,笑著說:“不請自來,子照可別嫌我。”
“哪敢!”裴昭笑著側手,“請。”
一入園內,茉莉馨香,李霽負手漫步,眼神打量。
裴昭跟在側后方,說:“外面的人就算了,今日湊在這里納涼的都是臣常請的人,他們指定能認出陛下。”
李霽說:“無妨,你進去說是九公子來納涼,他們就不敢稀稀拉拉跪一大片了。”
兩人上了水臺,李霽的出現讓人群當即靜默下來,裴昭按照李霽的吩咐說話,眾人聞言,又見李霽穿著隨意、隨從兩個,明白他要的是低調,因此都心領神會,免去了那些繁文縟節。
李霽在香屏后閑坐,好吃好喝好伺候,心里卻空落落的。他看向窗外,能眺望到賞心湖,隱約可見幾只船,哪一只是梅峋的?
哎呀不許想!
李霽猛地收回目光,轉愁腸為火氣,梅峋那個天下最笨的人才不值得他掛念心軟,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有裴昭在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樂伶,今日也有人自彈自唱,曲子是《清荷》,李霽從前在金陵也彈,也聽人彈。
男聲婉轉清麗,似黃鶯鳴動,李霽轉眼看向面前那扇薄紗香屏,后面的水臺中間坐著個彈琵琶的樂伶,臉小下巴尖,右手指尖簪著一朵茉莉。
坐在一旁的裴昭見狀高興地說:“那是我最喜歡的樂伶,不知公子記不記得我從前提過,叫——”
李霽說:“長亭。”
“正是。”裴昭說,“長亭月初在樓中復出,今日我便請他來獻唱。”
李霽“嗯”了一聲,安靜地聽完一曲,起身走到屏風前。長亭抱著琵琶起身行禮,正要退下,抬頭瞧見他,面色震動。
李霽出現在哪兒,眾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哪兒,現下見陛下和一樂伶隔空相望,前者面帶笑意,后者神情怔怔,分明是故人重逢!
他們這位陛下從前在金陵、后來在京城可都是一等一的年少風流,不知悄無聲息地欠下了多少兒女風流債,莫非——
水臺上頓時隱約彌漫出八卦氣息。
裴昭的眼神在兩人中間打轉,“公子?”
“許久不見,鶯仙兒妙嗓。”李霽說。
長亭背井離鄉來到京城,投親不成反遭花瑜等畜生輕賤侮辱,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這兩年他終日郁郁,以為什么都看淡了,今日驟然瞧見故人,還是那原以為此生都沒有機會相見的故人,還是難免心弦震動,感慨頗多。
他收斂心神,莞爾一笑,“許久不見,公子風采依舊。”
李霽說:“賜酒。”
在此類宴會上,前來登臺的樂伶都會得一筆賞賜,這是慣例,但賜酒不同,這是殊榮,代表在貴人跟前露了臉得了青眼,待傳揚出去自然是有不少好處的,其中最要緊的一條便是有了名目,相當于有了靠山。
一時間,同行的樂伶都暗中羨慕起長亭來,臺子上的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八卦氣息十分濃郁。
長亭明白李霽的好意,眸光震顫,“多謝公子……多謝。”
侍者端著托盤到面前,他放下琵琶,雙手捧盞,正要飲酒,卻見李霽對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是要同飲的意思,他慌忙回敬,好懸掉下淚來。
喝完這半盞酒,長亭俯身行禮,抱著琵琶輕步退下,臺前的侍者再傳下一班。
兩人回到坐席,李霽給自己倒酒,說:“長亭幼時被養父母賣到樂樓,長大后回京城投親又被花瑜一干畜生欺辱,差點沒了命,可謂命途多舛。如今他既然想愿意重新登臺,便是想通了。”
裴昭明白,說:“有陛下這杯酒,往后無人敢再欺辱他。”
李霽“嗯”了一聲,說:“命人回清凈莊,將我書房里那把紫檀素琵琶取來,贈予長亭。”
錦池應聲退下。
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外間的人都能隱約聽見,一時間,席間眼神紛飛,別管臺子上的西廂唱得多好,眾人的心思都去八卦了!
可惜再想八卦也不敢出聲,再想得到答案也不敢詢問,眾人心急火燎的,倒是李霽已經和裴昭下上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