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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彌看著被塞到自己手中的蒸番瓜,指尖張了張,說:“還是我們源兒惦記祖父……就是太燙了!”
“娘說番瓜要熱乎乎的才好吃,所以我才立馬拿過來給祖父吃……燙著祖父了,我給祖父吹吹?!毙O兒抱住李彌的手,鼓起臉吹氣。
皂衣緹騎從門外進來,在一旁站定,李彌和孫兒說了幾句話,捏捏小圓臉,笑著把他攆出去玩了。
老嬤嬤行禮,快步追著小公子出去了,廳內的其余下人也紛紛退下。
“查到了。”緹騎走到李彌身旁,“昨夜進宮的白衣男子是戴星的親傳弟子,有神醫之稱的顏暮。他是月初入京的,一直住在西平巷的如意客棧,根據掌柜的描述,期間只有一位十七八歲、相貌極其出挑的公子去找過顏暮兩次,兩人曾同行進出,看著關系很親近,這位公子應該就是九殿下了,昨夜到北門接顏暮的也是九殿下。看來是九殿下引薦顏暮入宮,好在御前領賞。”
李彌坐在官帽椅上,捧著那小半只熱騰騰的番瓜,“昨夜宴席上,陛下先行離開的事情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恐慌,今日宮里宮外也一片風平浪靜,說明陛下有意保密。既然如此,若非陛下愿意,九殿下如何能知曉陛下的身子狀況,又如何有機會引薦顏暮?”
緹騎想了想,說:“的確如此。”
李彌拔出番薯上的小勺子,吃了口瓜,軟糯香甜,他說:“依我猜測,顏暮是梅易引薦。西平巷是梅府所在的地界,顏暮在那里住了這陣子,梅易不可能沒察覺?!?
“那陛下為何讓九殿下去接顏暮?就因為九殿下與顏暮相識?”緹騎沒明白。
“因為顏暮和御醫不同,御醫們扎根京城,有家有口,顏暮卻是四海為家,一人來去。天子安危關乎江山社稷,陛下要讓顏暮看診,也要多加防備警惕,這是讓九殿下拴著顏暮呢?!?
緹騎小聲說:“陛下中途離席,緊接著便請了外面的大夫入宮,是否說明陛下的身子?”
李彌沉默地吃著瓜。
“大人。”李府管家快步從門外進來,近前說話,“前頭遞來消息,今日一早,東廠千戶苗安進出宮門,出去后便從內緝事廠帶了幾個人出去,那幾個人去了八皇子府?!?
“八皇子府。”手中的番瓜已經涼了,但那種燙手的觸感仍在徘徊,李彌猛地抬眼,看向廳外的假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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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彌告病了?!?
李霽一手支腮,一手寫字,“怎么回事?”
“據說是陪小孫兒去假山子下面看花,結果假山子突然倒了,李彌為了保護小孫兒被砸了下后腦勺,流血不止。”姚竹影說,“冬日為了保護不耐寒的花草,各家都會搭建假山子或者花房,將花草搬進去,先前連日大雪,把假山子壓塌了也不奇怪。”
“砸在腦后……”李霽轉筆,“這個理由好,下一步就該病情加重,年邁體衰不記事,只能辭官休養了。”
姚竹影笑了笑,說:“不愧是掌錦衣衛事,夠敏銳的?!?
“不敏銳早就被司禮監和內閣吃了。只是這老東西看不上清流,又對老師等宦官鄙夷不屑,我當是多忠貞清正的人物,結果一聽到風聲,跑得比誰都快?!崩铎V嗤笑。
“畢竟是有家有口的人,多牽絆負累。”姚竹影說,“李彌很疼愛小女兒,招了個上門女婿,夫妻倆生了個兒子,他很疼愛這個小孫兒呢?!?
李霽喝了口茶,“不說他了,讓袁寶備車,待會兒我要出去?!?
姚竹影頷首退下。
李霽繼續寫完策論,叫人拿去籠鶴館。他擱筆的時候看見放在桌上的匣子,里面是他拿檀香木雕的梅枝發簪,打算送給梅易當年節禮,但昌安帝的身子狀況急轉直下,梅易昨夜不當值,卻在紫微宮守了一夜,還沒有回來。
李霽撇開眼神,去里間穿衣打扮,出宮去了。
約定在蘇樓,它家出了新口味,李霽翻看食單,點了金栗糕和栗子杏仁酪。
甜點上來后,李霽淺嘗了一口,頗為滿意,吩咐說:“金栗糕打包一份?!?
屏風外的堂倌“誒”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阿生翻窗而入,從懷中掏出一只錦囊遞給李霽,“百事曉給殿下的消息。”
李霽打開錦囊,里面裝了一疊小豆腐塊,他飛快拆解,快速翻閱,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梅家大小姐的夫君竟然只是個江湖游俠,尋常白衣。
“這事我從前在民間聽人議論過,在當時是一件很令人震驚的事情。畢竟梅家是簪纓大族,梅大小姐作為那輩唯一的女兒,自小備受寵愛,是梅家的掌上明珠,而她風華絕代,驚才絕艷,皇后都做得,最后竟然嫁給了一個尋常白衣,梅家還同意了?!卑⑸f。
“梅六郎那般人才,梅家都沒有強推他入仕,可見梅家雖是清流之家,卻不古板。梅家大小姐是梅家的掌上明珠,她想嫁給如意郎君,梅家未嘗不愿成全。”李霽邊說邊看,這上面沒有梅家大姑爺的詳細消息,只說是江湖游俠,逍遙之人,梅家大小姐自愿隨他游歷四方行俠仗義,兩人成婚一年后便有了孩子……孩子!
李霽目光一定,繼續往下看,孩子的周歲宴是在梅家辦的,梅家老太爺賜名“峋”。
峋者,高松幽深,勁挺剛正也,可見梅老太爺對這個孫兒寄予厚望。
但梅峋是自小跟著爹娘在外面游歷長大的,鮮少在京城露面,這上面也沒有什么別的信息。
只是根據時間來算,梅家判罪,梅家大小姐抱著兒子葬身火海那年,梅峋是六歲,同年,梅易也差不多是六歲左右……李霽突然意識到,他還不知道梅易的生辰。但梅易是八歲入宮的,歲數對不上。
李霽把豆腐塊還原疊好,心說他或許真的多想了,梅易和梅家并無干系。
說實在的,他希望梅易只是梅易,是平凡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出生簪纓之家卻一朝淪落的天之驕子。
可是賢妃口中的那個“他”到底是誰?
梅易說賢妃神志不清,可卻頭一次用那種無奈的語氣哄他,擺明了是不想……或者,甚至可以說是怕他查到其中的原委,這說明賢妃沒有神志不清,那個“他”的確和梅易有關。
賢妃自小長在京城,后來入皇子府、入宮成為嬪妃,她認識的就那么些人,她對那個“他”明顯有著不尋常的感情,李霽思來想去,覺得也許找到這個“他”才能厘清思緒。
這世上最清楚賢妃往事的,便是賢妃自己。
李霽決定找機會去賢妃宮中探一探。
在這之前,他需要摸清宮中禁軍的巡邏規律,以及賢妃宮中的布局和人事分布。
“這兩件事,奴婢可以替殿下分憂?!币χ裼罢f。
浮菱忙爭寵,“殿下,其他的事情,我來為你分憂!”
李霽失笑,敲敲浮菱的腦袋,說:“你老實待在我身邊就是為我分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