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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二號梅易仍然更放縱，更率性，至少愿意表露喜惡情緒，但他的坦率是有底線的。因?yàn)樗拿孛芴嗔耍切┟孛苋缤s蛹將他纏裹束縛，因此他再放縱，底色也是沉默的。

于是，那些散漫的笑容偶爾會從梅易臉上消失，他會不自知地看著李霽發(fā)呆，眼神晦澀難辨。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樣？

這幾乎成為李霽的日常課題，他總是受挫，卻又樂此不疲，因?yàn)檫@表明梅易對他有情緒，而且比表現(xiàn)出來的要復(fù)雜充盈許多倍。

但不論是誰吧，在這座紫微宮，梅易氣息安靜，卻好似無處不在。他陪伴昌安帝多年，這里似乎處處都有他的味道。

李霽親眼目睹他們相處，仔細(xì)品味，和外界傳言相符的是這對君臣私下的確隨意親昵，但并沒有在紫微宮隨時發(fā)|情，或許是因?yàn)椴驳凵碜硬恍校l(fā)不了情，又或許是礙于他這個兒子在，有所收斂。

昌安帝總是稱呼梅易“若水”，語氣溫和親昵，像對待喜愛的晚輩，又似對待寵愛的情|人。梅易對昌安帝的恭敬和別人不一樣，他不謹(jǐn)小慎微，卻處處細(xì)致，處處順心，譬如他總是知道昌安帝此時想喝什么茶，亦或是，想殺哪個人。

圣心如淵，旁人想破了腦袋都不一定能猜到一點(diǎn)，梅易卻如昌安帝腹中蛔蟲。

好默契呢。

于是李霽發(fā)現(xiàn)，比起梅易和昌安帝行媾|和之事，這對君臣之間的默契更讓他介意。

梅易算是昌安帝看著長大的，在這段感情博弈里，昌安帝占盡先機(jī)。

這日，梅易不值夜，比平日早離開紫微宮，李霽陪昌安帝下完這局，也跟著起身告辭。

他原路返回清風(fēng)殿，路過小御花園時瞧見一行青貼里停在那里，是梅易的人。

紅梅傲雪，凜于枝頭，是冬日景，也可作掩護(hù)。李霽靈敏地躥到梅叢后頭，瞪大眼睛仔細(xì)偷看。

雪小，梅易順道散步，因此沒坐肩輿，在他面前的，是個穿宮裝的女子，瞧著像宮中的嬪妃。

礙于有一小段距離，李霽豎起耳朵。

“你一眼都不肯看我嗎？”

女聲凄婉，信息量好大，李霽驚了驚。

梅易語氣如常，帶著一種能氣死人的平淡，“看了，能如何？”

“一眼，就夠了。”女人笑道，“一眼，就夠我在這宮里繼續(xù)磋磨許久了。”

梅易說：“娘娘貴體不適，還是盡早宣御醫(yī)。”

這是罵人家腦子有病呢，李霽心說，而且聽梅易的稱呼，這女子莫非是哪宮的主位，四妃之一？

麗妃出入儀仗赫奕，恨不得和皇后比尊貴，而且一直視梅易為最大情敵，不可能這么和梅易說話，先排除麗妃，剩下的便是二皇子之母德妃，五皇子之母賢妃，六皇子之母淑妃。

“我沒病。”女人切切地說，“你以為我糊涂了？可我清醒得很……我沒有認(rèn)錯，你就是他！”

他？李霽吃到了大瓜。

“娘娘說沒有就沒有吧。”梅易說，“天冷，娘娘早些回宮，若是受寒，五皇子要憂心。”

五皇子，那便是賢妃了。

“你別提他！”

梅易提及五皇子是要提醒賢妃注意自己的身份，賢妃卻情緒激動起來，“你非要在此時提起那個野種，是要誅我的心嗎？”

李霽想起從前聽游曳說過，賢妃身子不好，因此五皇子生下來便被送到皇后宮中，和四皇子自小一同長大，形影不離。可現(xiàn)下看來，賢妃或許不是沒有精力教養(yǎng)五皇子，而是不愿教養(yǎng)，她討厭自己的兒子。

梅易說：“五皇子是陛下與娘娘的孩子，不是野種，還請娘娘慎言，這話傳出去，娘娘與常家恐有滅頂之災(zāi)。”

“你在關(guān)心我嗎？”賢妃語氣瞬變，很高興的樣子。

哪來的關(guān)心，分明是恐嚇啊。

李霽撓頭，沒明白賢妃的腦回路，又替賢妃感到慶幸，好在現(xiàn)下與她對話的是一號梅易，若是二號，那不知有多少刻薄的話等著她呢。

“臣與娘娘并無半點(diǎn)交情，何來關(guān)心？只是不想娘娘平白多造殺孽。”梅易看向賢妃身后那幾個打哆嗦的宮人，淡聲說，“送娘娘回宮，若傳出半個字，你們?nèi)祟^落地。”

賢妃還想說話，金錯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打暈了。賢妃的宮人卻不敢尖叫，連忙抬起暖轎跑了。

梅易站在原地，“出來吧。”

李霽從梅叢后頭鉆出去，走到梅易面前，笑著打量他，皇帝、皇帝的兒子、皇帝的女人都與他糾纏不清，真是令人贊嘆。

“好有艷福呀，老師。”

梅易神情平淡，眼神無波瀾，“賢妃神志不清，殿下沒聽出來么？”

“休要瞞我。”李霽上前一步，腳尖貼住梅易的腳尖，仰頭親親他的下巴，“她有秘密，與你有關(guān)。”

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昵，金錯都嚇了一跳，隨后反應(yīng)過來，籠鶴館地界之內(nèi)，每一寸都在梅易的監(jiān)視掌控之下，外面的耳目進(jìn)不來。

但盡管如此，李霽的膽量還是越來越叫金錯心驚，總覺得這位九殿下往后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梅易垂眼與李霽對視，“沒有證據(jù)，不要污蔑。”

“需要證據(jù)么？”李霽笑著，根本不講道理，“老師的秘密太多了，我懷疑你，不需要證據(jù)。”

梅易聽出李霽話中的哀怨和尖銳，沉默一瞬，抬手摸摸李霽的臉，親了下他的唇，說：“乖一點(diǎn)吧。”

李霽愣了愣，隨即失笑，“老師為了哄我，連美人計(jì)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