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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菱和姚竹影隨車去客棧,李霽中途上了梅易的車,梅易把他送回梅府,自己要去錦衣衛衙署。
李霽躺在軟椅上,身上蓋著狐裘,像個王八,梅易抬手打在他臀上,攆他,“下去?!?
“誒!催什么催!”李霽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剜了梅易一眼,下車去了。
梅易打開車窗,對李霽說:“洗漱了早些睡,別躺在床上翻話本,傷眼睛。”
你自己都不拿自己的眼睛當回事,還有資格來管我?李霽腹誹,轉頭對梅易做鬼臉,“要你管!”
小兔崽子,梅易瞇眼,起身就要下車,李霽轉身,噠噠噠地沖進后門,三兩下就沒了影。
梅易坐了回去,伸手關窗,笑了一聲。
“兇死了!”李霽嘀嘀咕咕地回了鶴鄰,熟門熟路地洗漱更衣,上樓就寢。
他裹著柔軟輕盈的錦被等了大半夜,睡著的時候,梅易還沒回來,只是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臉,力道好溫柔,像一片流連往返的羽毛。
翌日醒來時正是卯初,李霽頂著雙快腫成單眼皮的紅眼睛坐在床沿洗漱,下床去妝臺的時候明秀進來了,他便問明秀,“昨夜老師沒回來嗎?”
明秀上前幫李霽梳發,說:“回來了,約莫寅時二刻歸的家,一炷香前便出門入宮了。”
李霽嘴角抽搐,“……鐵人,真是鐵人。我就這么一個老師,別給我折騰壞了!”
“在其位謀其政嘛,這些年一貫是這樣的?!泵餍銕屠铎V系上發帶,“好了,殿下下樓用膳吧,老谷蒸了您愛吃的羊肉包兒?!?
“好。對了,”李霽說,“你派人去和老師說一聲,今日出宮后記得先來蘇樓,我帶了朋友等他?!?
明秀說:“蘇樓?”
蘇樓是西平巷的一家茶樓,擅江南樣式,主打高端路線,客人們非富即貴,與此同時,這里是梅易在京的暗樁據點之一。
李霽說:“怎么?這家不好吃???”
原來是想去試試口味,趕巧而已。明秀笑著搖頭,說:“沒有,只是先前沒見殿下去過呢?!?
“昨夜倚風介紹給我的,我想去試試,那里就在西平巷嘛,老師來也順路。”李霽說。
明秀頷首,說:“殿下放心,奴婢立刻派人去傳話。”
梅易不在府中,臨走前卻給李霽留下了今日的課業,李霽沒敢逃課,乖乖霸占著梅易的書房寫完了一篇雜文,才出去玩。
今日和裴昭游曳還有一群紈绔子弟去山上打獵,快傍晚時李霽請辭,拋下一群架火烤肉的人,率先騎馬下山了。
騎馬的時候,他想起了寶莉。
寶莉是李霽養大的,性子多少隨了主人,在外面雄赳赳氣昂昂,對欺負自己的重拳出擊,在家里就是個粘人精,從前在金陵,它打瞌睡都要跑到李霽的門外趴著。
李霽離開的時候,為了安撫它花了好一番力氣,若非當時處境不明,怕寶莉回來受罪,他是不舍得把寶莉留在金陵的。
好在寶莉與孔經相熟,在孔經的地盤上,它不會躁動。前陣子孔經來信時也說了,寶莉一切都好,就是瘦了些,有時悶悶不樂的,想他想的。
李霽琢磨著,要不要找個機會讓孔經把寶莉送來。
前方有斷木截道,座下的馬輕松繞路,沒有驚擾李霽。李霽低頭,摸了摸馬鞍。
這匹馬是他前陣子去御馬監領的,上次去冬獵,老八看見它時表情有些詫異,后來又冷笑,估摸著是沒想到御馬監會將此等良駒給他騎。
御馬監是司禮監下最有權勢的內廷衙門,既掌御廄馬屁、草場等皇莊財政,又握著一支禁軍營,和戶部、兵部互相制衡。如今的御馬監掌印牟清是梅易和元三九的三哥,長著一張很有福氣的壽桃面,看那五官,估計年輕沒發福時也是個極俊俏的人。
李霽不知牟清與梅易私下關系如何,但當時牟清對他恭敬妥帖,全程陪同介紹,知道他擅騎射,便給他介紹了這匹汗血馬,相處之間可知那是個不卑不亢、神光內斂的人物。
難怪,海隅七個干兒子,如今還活著的就剩三個,除了梅、元,也就剩下這個牟清了。
李霽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一路去了蘇樓。
雅間已經備好了,按照李霽的要求,沒派侍者入內伺候。李霽進屋后摘下斗篷,坐在茶桌后的素衫男子抬頭,面容溫柔如水,“阿霽,許久不見。”
李霽在對面的靠背落座,笑道:“暮哥?!?
顏暮端詳著李霽的面色,瘦了,但面色有紅光,有好好調養,想來前陣子比現在還要消瘦。他心中嘆氣,說:“你在信中說請我來為人看診,我便來了。”
李霽說:“顏小神醫懸壺濟世,造福四方,此次叫你專程跑一趟,辛苦辛苦?!?
顏暮笑著為李霽斟茶,“云霧茶,離開金陵后,許久沒喝了……阿霽特意寫信叫我來,想必病人對你很重要,我自然一刻也不敢耽擱?!?
“暮哥稍等,他很快便能來。”李霽說,“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
顏暮嘆氣,“阿霽與我生分了,竟說那個‘求’字。”
“不是那個意思!”李霽解釋,“是因為此事可能有點違背醫德?!?
顏暮說:“哦?不妨說來?!?
“我知道你們做大夫的得替病人保密病癥,對吧?”李霽說,“我請暮哥來是治眼疾,但也想請暮哥幫我探探病人的脈?!?
顏暮說:“我答應你便是?!?
李霽沒料到他如此爽快,“啊?”
“我們相識多年,我哪里不了解你?你不是作惡之輩,不會無緣無故害人,若做惡事,必定也是以怨報怨。何況你特意請我來看診,此人也答應,想來你們不是仇敵?!鳖伳赫f,“你我是朋友,朋友相托,我必竭力,只是是否能探查出、能探查出多少,我不敢和你保證?!?
李霽感動地和顏暮碰杯,說:“感謝的話都在茶里了,干了!”
顏暮見他仍然如此活潑爽朗,心中松了口氣,笑著與他碰杯。正要喝茶,門便被叩響了,緊接著,木門推開,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出現在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