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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想了想,有些高興地笑了,覺得浮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兩人回了雅間,李霽落座,裴昭立馬問:“戰果如何?”
“一去就遇到了高手,下得盡興。”李霽說。
游曳給李霽倒茶,裴昭問:“輸贏如何?”
李霽沒謊報,“一個時辰,我一局都沒贏過。”
裴昭豎大拇指,李霽謙虛頷首。
古琴聲寂,琵琶聲起,李霽放下茶杯,側耳細聽,聽著聽著,突然,一旁的裴昭一拍手,說:“誒,這個新鮮,有肅殺之氣!”
“不知是何人所奏?”游曳起身走到窗前,往下一瞧,坐在圓屏后的是個石榴裙女子。
“好快的指法,”裴昭湊到他身旁往下望,“手都出殘影了。”
游曳調侃,“人家是行家,不似你,半吊子一個。”
裴昭對著游曳“呸”了一聲。
李霽也站在旁邊,撐著窗欄瞧著那石榴裙女子,手中晃著羽扇,嘴里哼著一段和曲的戲詞。
裴昭側耳細聽,說:“聽詞有些耳熟,但我愣是想不出來是哪一段?”
李霽一面唱詞一面環顧四周,廊上侍者如煙,訓練有素,樓下三層皆木門緊閉,窗戶大開,賓客們都在雅間內沉浸聽曲,唯獨一行幾人從樓梯下來,往大門去。
其中一人微微回頭,精準地看向他。
梅易眼中含笑,意味不明。
就在此時,弦音有一瞬不到的凝滯,徹底在行家耳朵里露出了破綻。
李霽轉了個扇花,轉身便走,回答了裴昭的問題,“是《崔子弒君》!”
裴昭恍然大悟,說:“和得妙!”
李霽快步出了雅間門,卻沒走樓梯,直接從廊角的花窗跳了出去。浮菱緊隨其后,他們落地的那一瞬間,銀瓶乍破,刀槍突鳴。
“有殺氣!”浮菱拔刀護住李霽。
昌安帝踏出大門,一支暗箭迎面射來,他眼睫未動,梅易已經拔出金錯的腰刀,橫空擋住了暗箭。
“不知第多少次說了,”梅易收刀的同時擋在了昌安帝面前,笑著嘆氣,“微服出巡就帶這么幾個人,很容易出事的。”
昌安帝一步未動,說:“樓上那么多護衛,隨便借一家的使使吧。”
“不必,”梅易笑著說,“陛下已有利刃。”
他話音剛落,兩撥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出現,潛伏在對面樓閣四周的黑衣刺客傾巢而出,與此同時,一道玄青相間的人影自西方沖來,悍然迎戰。
琵琶聲仍在繼續,梅易數著拍著,含笑的目光緊隨與刺客獨斗的玄衫少年,對方沒有動刀,只有一把清雅華貴的羽扇,是從籠鶴館里的扇架上摸的。
李霽動作間,白皙手腕上的鈴鐺一直晃,扇子在他手里優美而悍力,可以砸斷刺客的腿骨,卻不曾割斷一條喉骨。
打斗,慘叫,嗚咽,勝負已定。
李霽將最后一個刺客一拳砸暈,利落收勢,轉身上前三步,對昌安帝捧手,“父皇受驚了。”
昌安帝瞧著年輕人的眉眼,心說坊間沒說虛話,的確生得一張桃花面,煞是靈秀漂亮。他說:“何時認出朕的?”
李霽說:“沖出來的那一瞬間。”
梅易心說:這謊撒的,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啊。
“這么說,你今夜不是特意救駕?”昌安帝問。
“不是,但沖出來時瞧見梅相擋在您前面,便明白了。”李霽說。
昌安帝說:“你倒是耳聽八方。”
“琵琶中有殺氣,”李霽不卑不亢,“此一道,兒臣算半個行家。”
昌安帝抬手指了指一地的刺客,說:“為何不殺啊?”
“其一,留活口給官府審問,其二,兒臣從不殺人。”李霽說。
昌安帝上下打量這個血緣相連卻素昧平生的小兒子,說:“你是和尚做派?”
“不是。清規戒律,兒臣一個不守,只是不殺人。”李霽說。
昌安帝好整以暇地瞧著李霽,“那若朕今日要你破了這殺戒呢?”
李霽心中暗罵,面上卻做出一瞬間思索,隨后說:“兒臣遵旨便是。”
昌安帝納罕,“你的這份堅守如此脆弱?”
“自比不上君父之令。”李霽從善如流。
昌安帝贊許,“馬屁倒是拍得清脆。”
“父皇是真龍天子,兒臣拍的是龍屁。”李霽說。
梅易“撲哧”一聲樂了出來,被昌安帝偏頭睨了一眼,李霽面色如常,心中已經快刀把這對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的狗男男砍成了臊子!
“你既不是真心救駕,朕就不賞你了?”昌安帝說。
“保護君父乃兒臣職責所在。”李霽側身示意,“父皇請上車,兒臣會在暗中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