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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竹影看向那小內侍,后者嘴都嚇白了,忙說:“奴婢出門前檢查了的,車馬都沒有問題。”
他是負責駕車和看車的,這件事和他脫不了干系,現下只有證明自己并非故意坑害主子才能活命。
李霽看著小內侍,不知在想什么,姚竹影正要說話,瞥見后頭有一輛馬車過來,微微蹙眉,“殿下,是花家的馬車。”
香車寶馬在他們跟前停下,車窗打開,露出花瑜的臉。
花瑜原本是油頭粉面的長相,拋開別的不談,模樣不錯。可現下他那張白膩膩的臉瘦了許多,兩頰隱約凹陷,顯得蒼白而陰沉。
花瑜盯著李霽,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段時日,哪怕他快把自己搓下來一層皮、寢院里放滿熏香,一呼吸還是能聞到糞味,吃不下睡不著,還不知被哪個找死的東西取了個“糞池花魚”的雅號,每日煩得要發瘋……但他一閉眼,還是會想到李霽。
他見過睡過的尤物數不勝數,但和李霽一比,真是云泥之別。
李霽渾身是寶,什么皇子,該做婊|子。
花瑜牙根發酸,明知故問:“九殿下這是翻車了?”
李霽摸了下戒指,說:“雨天路滑,也是不巧。”
姚竹影那閹狗將傘檐打低了些,花瑜幾乎只能看見那截漂亮的下巴,那上面隱約還有雨水的痕跡,一直滑溜溜得滑到脖頸,隱入衣襟。
花瑜有點熱,十分熱心地邀請道:“瞧這雨大的,殿下的衣裳都濕了,附近也沒有車馬行,不如上我的車,我送殿下一程!”
李霽心里突然躥出來一股火氣,面上卻笑,正要答應,后頭又有一輛馬車駛來,停在了花家馬車后面。
“喲,堵車了。”車窗半開,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狐貍眼。
姚竹影如見救星,逾矩地在李霽開口前問來人,“督公要回宮嗎?”
“不,去前頭的別莊避雨。”
姚竹影聞言失望,卻聽元三九又說:“殿下若不嫌,不如先去寒舍換身衣裳,這天冷的,受涼了可遭罪。”
到嘴的鴨子飛了,花瑜哪里肯,忙說:“殿下怎么能到督公的別莊去?”
元三九不會是也看上李霽了吧?這人可不是什么路見不平的好心人。
花瑜正納悶,卻見元三九面上笑意更深,正靜靜地看著他。他沒由來的打了個哆嗦,仿佛突然被毒蟲蟄了一口,渾身都癱軟了。
這時,元三九笑著反問:“怎么不能?”
他語氣溫和,甚至有幾分輕柔,顯得很好說話似的,花瑜卻答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霽上了元三九的馬車,一行人不緊不慢地駛遠了。
“……狗日的!沒根的東西這么囂張!”花瑜咬牙切齒,低頭看著被自己攥在手心的水晶紅瓶,恨恨道,“回去!”
車里熏的是果香,清淡,能緩解憋悶和暈眩,李霽隱約還嗅到一股若隱若無的花香,但沒細品。他坐在主座,接過元三九從紅木柜里拿出來的長絲帕。
李霽扯開發帶,頭發墨云似的散下來,落在后肩、胸前,烘著他,襯得他更清瘦。
梅易坐在左座,看了眼濕漉漉的人,說:“把衣裳換了,別受涼。”
李霽說:“哦。”
元三九聞言又將車內的備用中衣取出來放在一旁,拿起小幾上的書翻看。
李霽也不羞,待擦干頭發便三兩下脫了外袍中衣,繼續擦拭上身。
元三九奢靡,平日一應用度比公侯甚至皇子也不差,中衣是上好的緞面。他比李霽略高點,但中衣本就是寬松的,李霽穿著也合適。
李霽系了扣子,裹上梅易遞來的披風,突然一拳砸在小幾上。
“?”元三九嚇一跳。
李霽說:“真想一拳頭砸死花瑜那煞筆!”
梅易問:“何意?”
“就是腦子有病!”李霽氣咻咻地說。
梅易打量李霽鼓囊囊的腮幫,“我不叫你,你上車后打算做什么?”
李霽挑眉,瞧了眼吃瓜的元三九,“原來是老師叫我呀。”
“是。”
李霽一下就消氣了,說:“我打算讓他也嘗嘗翻車的滋味,若是不慎被馬車壓斷胳膊腿,也不怪我哦。”
梅易說:“看來殿下是早有所料。”
“釣魚嘛,”李霽笑瞇瞇地說,“和元督公學的。”
那負責駕車的小內侍輕步跟在車外,臉上哪還有方才的驚慌失措,察覺到姚竹影打量的目光,他抬眼露出一記靦腆的笑容。
宮里有人私下找他,許諾十兩金子供他去找好大夫為生病的奶奶看診,只需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人在九殿下的馬車上做點手腳。
他是動心的,但他想起九殿下帶他們去小館子里搶最后一份兔子丁,想起九殿下喂給他的大雞腿,讓他多吃點長胖點,就怎么都不能動心。
誰知道那些人想對九殿下做什么呢?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九殿下,九殿下只說讓他答應這筆買賣,不僅讓他拿到了那十兩金子,還答應他會請靠譜的大夫替奶奶治病。
“我以為有人要刺殺我,沒想到只是自導自演英雄救美的戲碼,沒勁。”
李霽嗤笑,發現梅易端詳著他,面上竟露出笑意,像在看一個不知深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