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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沒出去。
裴昭見他在看自己懷中的人,一琢磨,懂了,挑眉說:“我讓給你,還是一起?”
少年聞言嬌嗔著打了裴昭一下,目光將李霽上下一挑剔,面上頓時飛出兩抹紅暈,身上也熱了。裴昭察覺到他的反應(yīng),笑罵他騷。
“謝謝,但我怕不受用。”兩人的外衣都解了,疊在床榻前,李霽上前兩步,“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瞧見夫人身旁的嬤嬤正到處找你呢,估計很快就要找到這邊來了,你莫不是皮癢了?”
裴昭哀怨地盯著他。
李霽失笑,俯身伸手,“趕緊吧,到時候可別怪我沒跟你通風(fēng)報信。”
錦袍和畫裙被拎起來丟在床上,露出兩條腰帶,其中一條掛著只錦繡黃絡(luò)子。
李霽沒久留,轉(zhuǎn)身出去,姚竹影輕步跟上。
屋里傳來些撒嬌賣癡、柔情蜜意的動靜,姚竹影對李霽頷首,輕聲說:“是針工局本月打的辟邪絡(luò)子,一共就三十條,除去各宮娘娘,都送去司禮監(jiān)、御馬監(jiān)這些要緊的衙門了。他身上那條繡的是冰凌紋,是……”
“三九四九冰上走1”,是元三九的東西。
宮里人精多,同樣是絡(luò)子也能打出不一樣的花兒來,端看有沒有想要討好誰的那份心。
不安分的小妖精從禪房出來,大方地向李霽行了一禮,款款地走了。
李霽看著那背影,眼皮敏銳地跳了跳,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點模糊的端倪。
裴昭大喇喇地躺在床上冷靜,親衛(wèi)把事情一稟,他立馬坐起來,臉色幾變,“元春來的人?不是說他手狠,他那些小寵兒都很怕他嗎?剛才那個敢來找我偷|腥,一定是已經(jīng)被元春來棄了。”
李霽坐在一旁打扇子幫小侯爺物理降溫,“喲,賊心不死?”
裴昭哼哼唧唧。
姚竹影說:“若是如此,元督公的絡(luò)子就不會出現(xiàn)在他的腰上。”
“他要害我!”裴昭的賊心一下就死了,蹦起來說,“山上這么多人,他偏偏來找我,必定是故意的!”
李霽說:“誰讓你沒出息?人家瞧你一眼,你就屁顛顛兒地上了鉤。”
裴昭訕訕,“你情我愿嘛。”
“他情不情愿只有他清楚。色字頭上一把刀,古往今來多少教訓(xùn)?”李霽合扇在裴昭腦袋上敲了一下,“沒必要得罪元春來。”
元三九提督東廠,便足夠讓人忌憚。他對小情兒沒真心,卻不是能做冤大頭的人,這關(guān)乎他的威勢和臉面,尤其他還是個在那方面比正常男人遜色的閹人,則更為敏感。
裴昭抓耳撓腮,煩躁但不失乖覺地說:“擇日設(shè)宴,給他賠罪!”
“就擇今日。”李霽已經(jīng)想明白了,“我猜他此時就在山上。”
裴昭茫然。
兩刻鐘后,裴昭看著坐在面前的元三九,覺得李霽真是神了,難不成在寺廟里待久了,也耳濡目染了些玄妙的手段?
胳膊被撞了一下,裴昭回神,清了清嗓子,把事情說了。
元三九面色如常,讓人看不出心思,“是我管教不當(dāng),讓小侯爺看笑話了。”
房中人出門偷|腥,可不就是你無能嗎?裴昭嘀咕,嘴上說:“豈敢?今日之事是我魯莽,差點造成誤會,你放心,以后我離他八丈遠(yuǎn)。”
元三九說:“小侯爺不必放在心上,一個小東西罷了,你若瞧得上,我送給你便是。”
“不必!”
兩個字鏗鏘有力,可見小侯爺是徹底清醒了,李霽十分欣慰。他把茶杯放下,說:“元督公寬宏大量,我們也誠意十足。若有我能幫忙的,元督公盡管提,我們錢貨兩訖,讓此事干干凈凈地翻篇。”
這便是愿意欠個人情的意思,裴昭看向李霽,好生感動的同時又覺得李霽是個實心眼!
元三九意味深長地看著李霽,“殿下當(dāng)真是個知心人。如此,咱們單獨談?wù)劊俊?
“不行”兩個字從裴昭嘴里脫口而出,他看了眼笑盈盈的元三九,湊到李霽耳邊用氣聲說:“這是頭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的!你和他談買賣,小心褲子都不剩!他既然不在意,何必此時多說,大家都在京城,以后自然有能‘賠罪’的機會!”
“沒事,你就在廊下等我,我若真被獅子大開口了,立馬就跑。”李霽和裴昭對視,語氣不正經(jīng),眼里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思,裴昭愣了愣,下意識地點了頭。
裴小侯爺被攆出去了。
李霽開門見山,“督公要釣魚,現(xiàn)下算是殃及池魚了吧?”
“是小侯爺自己貪嘴咬了鉤,惹得一嘴腥,”元三九似笑非笑,“殿下就跑得很快。”
“唉,山路彎彎繞繞的,就是難走,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李霽笑了,像個有靠山的小孩,“但誰讓我有仙人引路呢。”
元三九笑意更深,“我畏懼殿下的‘仙人’,哪里敢和殿下談價錢?”
“一碼歸一碼,我說了,我要的是干干凈凈地翻篇。”李霽直視元三九,“元督公放線釣魚,實在沒必要殃及我們這些路人。但衣裳都脫了一半了,我們也不賴賬,元督公,開價吧。”
“好說。”元三九說,“我與人打了個賭,賭期定在重陽,也就是今日,如今我估摸著是要輸了。”
李霽說:“需要我做什么。”
“殿下爽快。”元三九說,“我們賭的是殿下是否能毫無損傷地度過重陽——”
他話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經(jīng)拔出腿間的匕首,毫不遲疑地割掉了一——縷發(fā)絲。
“。”元三九眨眼。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李霽沉痛地說,“我割發(fā)代首,以表誠意。”
如此爽快,如此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