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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三月初,漸入春日,車馬從洛陽一路往云中方向而行。往常云州馬坊都由褚若木坐鎮,如今人在洛陽,為了趕上三月至五月馬坊馬匹繁殖期,由云中都護府司馬宗臣領兵,護送云中郡主返云州已半月有余。
出發時還是寒冬,今年洛陽至云中的官道不甚安定,附近總有些掃不干凈的流匪。
安定王往年返京述職從未帶過褚若木,今年道是特意想帶她領略神都風光,體會大衍盛世具象,強行把她拐來,與年前征薛延陀大捷立諸將隨行進神都封賞。
若木當阿爺真是要帶她多見識中原人文風情,想著來也不會待多久,便違心的來了,可沒想安定王一到洛陽就跟生了根似的,到處赴宴拜訪絕口不提一句返云都的事兒,像是要在這呆上大半年。
她哪坐得住?就快入春,云州百草豐茂,馬坊中諸馬發情馬上要開始配種,往年這個檔口她定是早都住在馬坊一刻也不停的安排事宜,可如今阿爺心里還不知打著什么算盤,她是沒心情在這逗留了。
安定王在洛陽滯留許久,心里也虛著怕被若木戳破心思,云州事態急迫,他隨意勸了兩句無果,還是命宗臣宗司馬護送她走了。
他放心不下,臨行前還百般叮囑著:這一路回去不甚安全,你自個多注意著莫要騎馬了!他盯著若木進了車廂,復又想到什么,靠近馬車窗邊沉下聲道別又沾花惹草!
不叫她騎馬,主要是免得遭遇流匪對她不利,其次也是免得騎馬風流一趟又勾去了哪個少年郎的魂兒。
他自是知曉自家閨女在云州的放浪盛名,來時路上尚有阿爺管著教她安分了些日子,這回去一路只有宗司馬領隊,沒個能壓得住她的人,若是出個啥事,安定王可不想一氣之下翹了辮子。
若木只是平平淡淡在窗邊嗯一聲,也未掀開簾子,聲剛落下馬車便迫不及待地行駛了出去,揚起迷眼土灰。
還是兒子懂事啊,這女兒真不省心。安定王想起遠在瀚海府的世子老淚縱橫如是想。
確實,這邊若木雖嘴上應著,卻轉頭在第一個驛站偷偷上馬遛宛虹奔星,還沒爽利就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弄好大一個沒臉。
那人正是宗臣。
不知道她那一身連親娘都認不出來的變裝是怎么被辨出來的,教她第一次偷摸摸遛馬就被捉住,在全隊人馬前像在押犯人似的被押上馬車。
那百夫長領著宗司馬的令牌跟她致歉,似是憋不住一樣冒出兩聲嘎嘎,難堪的她甩袖悶在馬車里。
本是在軍隊尾部的郡主車駕,這下給提溜進了行軍中部。
她好歹是一方郡主,一個五品司馬在眾人面前下她臉,用她阿娘的話說,這人是不是沒情商?
不怕她打小報告給他穿小鞋?
結果那宗臣讓百夫長又捧來一件玉令,玉身碧透,遒勁有力的安定兩字,把她釘在了馬車上。
見令如見人。
現在宗臣拿著這令,那就得把他當爹供著。
若木心里冷笑,安分的在車里悶了一個月,天天哼哼唧唧的這不舒服那不舒服,骨頭都要顛軟了,車外守著的人愣是沒少一個,只能越九天天牽著馬出去遛。
這一路走著官道,落腳都是在官驛里,房外都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守著,好在今個日落時離下個官驛還有好些距離,只能在草原上扎營,終于給她在半夜找到一絲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