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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憶有些混亂,翻來覆去,只記得自己好像有個叫‘江晚’的女兒,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么。”
話音未落,他甚至沒有去看江挽瀾瞬間劇變的臉色,反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將從邊泊身上拔出的、尚溫熱的刺劍,精準而狠決地,送入了江挽瀾的胸口!
“......你!”江挽瀾臉上的得意與野心徹底凝固,她低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劍柄,無法理解自己精心算計的一切為何會崩塌得如此迅速。
“只是還你......”江昭生的后半句話很輕,消散在空氣里。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江挽瀾時,那個失去童年記憶、懵懂渴望親情的自己,真的以為即將擁有一個“家”。可無數次尋求庇護的結果,只是被當作玩物般對待。將阿納托利送到他身邊,就像給自家純血寵物配/種一樣隨意,那種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至今想起,依舊冰冷刺骨。
現在看來,那些期盼,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或許,江挽瀾第一次擁抱他時,那枚別在衣襟上的、鋒利無比的胸針,就已昭示了一切。真正疼愛孩子的母親,怎會允許那樣的危險貼近孩子的肌膚,又怎會用那樣近乎桎梏的力道,將孩子緊緊鎖在懷中?
那時,江昭生脖頸處的血流如注,換來如今江挽瀾胸前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能再說出,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彩繪花窗。
大仇得報。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江昭生踉蹌一步,扶住旁邊冰冷的石柱才勉強站穩。連續的精神對抗與兩次親手終結,幾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氣。林瑄擔憂地上前想要攙扶,被他輕輕擺手阻止。
他獨自一人,拖著染血的白紗裙擺,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吞噬了太多欲望的蒼白教堂。
外面,不知何時,已是大雪漫天。
鵝毛般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從漆黑的夜幕中飄落,仿佛要以其絕對的潔白,溫柔又殘酷地覆蓋世間一切污穢與血腥。寒風卷起他染血的裙擺和如墨的長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蒼白的臉頰、顫抖的眼睫上,停留,堆積,仿佛要為他染上風霜的痕跡。
江昭生站在雪地中,白裙墨發,襟前點點血跡如同烙印。不過片刻,風華絕代的年輕人,已是滿頭銀絲,與這蒼茫天地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沖破雪幕,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精準地停在他面前。車門幾乎同時打開,江晚和阿納托利的身影迅速出現。
江晚快步上前,第一時間脫下自己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動作近乎強硬地披在了江昭生幾乎凍僵的、單薄的肩上,用外套將他整個人緊緊裹住,阻隔了風雪的侵襲。
“爸爸!”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穿透風雪,直直撞入江昭生混沌的心底。他下意識地將撲過來的女兒緊緊護在懷里,用自己染血的身軀為她擋住寒風。
他已經三十歲了,而他的“女兒”才剛剛成年,這錯位的年齡與關系,此刻卻顯得無比自然。他抬起頭,疲憊而寫滿警惕的眼眸,越過江晚的肩膀,望向隨后從車上下來的
“等等,你來干什么?”
江昭生感覺力量空虛,思緒因寒冷和脫力而有些混亂。邊泊死了,沈啟明“消失”了,江挽瀾也倒下了......按照他過往的經驗與邏輯,此刻的徐凜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江挽瀾為何能脫身出現?說不定就是徐凜想借刀殺人,故意縱容,好坐收漁翁之利。江昭生本能地將這視為新一輪控制與掠奪的信號。
然而,緊接著,阿納托利也大步走來。
這位一向沉默如山的alpha,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捧著一件繡著繁復金絲的厚重披肩。
他將那件華麗溫暖的披肩,小心翼翼地覆在了江昭生的外套之上,為他心中的主人擋住了最后一絲風雪。
江昭生徹底懵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行為反常的男人,翡翠色的眸子里充滿了巨大的困惑與不解。他們……這是什么意思?新的戲碼?更高級的囚籠?
他沒有得到答案。徐凜和阿納托利默契地一左一右,半扶半擁著,將他帶離了這片血腥的雪地,送回了江挽瀾那處如今已無人能再限制他的住所。
一路上,仆從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徐凜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關切的口吻讓他好好休息,并吩咐人準備了熱水和干凈衣物。
“有個慶功宴,”他看著江昭生依舊帶著迷茫的眼睛,補充道,“你需要出席。”
江昭生心中的疑慮藤蔓般瘋長,但他太累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過度消耗讓他無力深究。
不過,他還是依言換下了那身染血的白紗,穿上了一身為他量身定制的純白西裝。
白色西裝襯得他黑發和五官愈發濃墨重彩,仆人為他用一根鮮艷的紅色絲綢發帶,將那頭流瀉的青絲在腦后松松束起,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落在光潔的額前和頸側,鏡子里的人,無疑是一個英俊的王子。
當他被引至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宴會廳門前時,里面已是觥籌交錯,溫暖的光暈和悠揚的音樂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