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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信息素的洪流在他體內奔騰、沖撞, 徐凜的無聲強悍,阿納托利的熾熱,還有檸檬香水味......還有更多更早之前汲取的、駁雜不純的氣息......它們彼此排斥, 又試圖融合,折磨的就是床上的人。
“蜂后”的體質正在被激活, 或者說,是被過于澎湃的信息素“供奉”提前催熟了。
雖然過程有些痛苦, 但這痛苦中, 又夾雜著一種逐漸蘇醒的、令人戰栗的預感。
江昭生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徐凜焦急的呼喚, 沉穩的手臂將他抱起, 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還有另一道更熟悉的氣息,如同陰影中的蛇, 悄然盤踞在感知的邊緣。
是沈啟明。
他果然在。像一只嗅到腐朽氣息的烏鴉,總是出現在他最狼狽的時刻。
混亂中, 時間失去了刻度。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內部風暴似乎稍稍平息, 或者說, 是他開始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沖擊。
江昭生陷入了一種半昏迷的狀態,身體沉重得無法動彈,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精神卻異?;钴S, 仿佛漂浮在自己身體的上空, 冷眼旁觀著這具皮囊承受的磨難。
然后,他感覺到那人靠近。
走到了床邊, 沒有觸碰。
沈啟明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實質,一寸寸地掃過江昭生蒼白汗濕的臉頰, 微微蹙起的眉頭,因痛苦而無意識翕動的鼻翼,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那目光太沉甸甸了,帶著一種評估、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別的什么。對于正在覺醒、感知被放大到極致卻身體動彈不得的江昭生來說,這種無聲的注視簡直稱得上一種精神上的騷擾。
以至于他剛剛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力氣,恢復對身體一點點掌控權后,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沖口而出:
“......出去。”
甚至吝于睜開眼看他。
沈啟明沒有動,江昭生凝聚的那絲力氣消散,沒想到,他甚至坐在床頭,雙手微微用力地捏住他的胳膊。
“......再不起來,我就要吻你了,小睡美人?!?
那聲“小睡美人”像帶著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江昭生全身,激得他頭皮發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揮開對方的掣肘,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為自己會虛弱到抬不起胳膊,沒想到真的被逼一把,居然像“破繭”一般,渾身輕松,甚至感覺到四肢輕盈。
這就是“蜂后”的能力?
他也顧不上嫌棄沈啟明,仔細觀察自己的手臂——沒有看出任何變化。
然后急切地扭頭,問身邊的男人:
“我有什么不一樣嗎?”
“是......有點?!?
沈啟明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身體微微后仰,一副真的在仔細觀察、認真評估的樣子。
江昭生被他這煞有介事的姿態弄得有些莫名,下意識地以為這位嚴謹的前監護人不會開玩笑,微微向他那邊傾了傾身體,俊俏的臉蛋上還帶著初醒后自然的桃粉色,眼神怔忪,透出一種不設防的、近乎幼態的天真,看起來就像剛剛破殼而出、本能地尋找依靠和確認的幼鳥。
然后,他的下巴被粗糲的手指輕輕抬起。沈啟明近距離地端詳著他,喉間溢出了一聲輕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低聲說:
“昭昭,你......變漂亮了?!?
他沒有撒謊。江昭生自己或許尚未察覺,但他翡翠色的眸子在經歷這番洗禮后,確實變得更加剔透,如同被純凈的山泉洗滌過的寶石,眼波流轉間,瀲滟生輝,仿佛蘊藏著星光。連帶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在那份原有的精致昳麗之上,疊加了一層神秘危險的光暈。
“啪!”
江昭生揮開他的手,沒好氣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手隨意地攏了攏披散在肩頭、有些凌亂的墨色長發,另一手叼下手腕上那根黑色的橡皮筋,動作利落地在腦后束了一個松散的低馬尾,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在頸側,平添幾分隨性的慵懶。
“滾吧,我先走了?!彼Z氣硬邦邦的,轉身欲走。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沈啟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就是你選擇的進化之路?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催化‘蜂后’的覺醒?”
江昭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扯了扯嘴角,盡管虛弱讓這個表情顯得沒有攻擊性:“你......又懂了?”
他側過臉,余光掃過沈啟明:“說話別跟個中年男似的?!?
“我?”沈啟明重復了一遍,“江昭生,你的命,是我從實驗室里撈出來的。”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江昭生試圖維持的冷漠。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關于囚禁、調教、被視作實驗體與所有物的記憶碎片,伴隨著生理上的劇痛,再次翻涌上來,幾乎讓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