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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江昭生干脆地拒絕。
“——或者你叫我一句‘amore’,我立刻就閉嘴,乖乖放手,怎么樣?”
amore——意大利語中“愛人”的稱呼。
下頜繃緊了些...看起來還沒到氣得不輕的時候,可以稍微再過分些。
江昭生還不知道塞繆爾已經在心里評估出結論,依然語氣硬邦邦地拒絕:
“......你想都別想。”
“那你就只能聽我這樣喊你了,昭昭。”
塞繆爾笑得愉悅,仿佛剛才的怒火從未存在過。
僵持中,江昭生忽然停止了掙扎。他像是放棄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轉向塞繆爾的方向,被握住的手也驟然放松。
就在塞繆爾以為他終于耐心告罄準備求饒時,卻聽到江昭生用一種漫不經心、甚至有點輕蔑的語調,對他勾起嘴角:
“cucciolo.”
單詞落地,塞繆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無形的子彈擊穿,珍視的回憶呼嘯著從心口涌出。
時間倒流回多年前,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塞繆爾埃斯波西托,那時尚且年輕,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家族資源,才終于捕捉到那抹難以捉摸的行蹤。
他的“stellina”——江昭生,正在佛羅倫薩短暫停留。
塞繆爾精心挑選了打扮,換上自己認為最能展現魅力的服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捧一束熱烈的紅玫瑰,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攔在對方面前,向一個“綁架犯”表達熾熱的傾慕。
在那條通往老橋的、被古老建筑投下斜影的僻靜巷弄里,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江昭生獨自一人,慢悠悠地走著,幾縷黑發在暖風中拂動,讓人聯想到蒲公英那種柔軟的東西,青年的臉龐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清冷。他的星星,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是那么的萬中無一,只是路過,就能讓古老厚重的風景變成他的背景板。
鴿子被男人的腳步聲驚動,飛鳥振翅引起了江昭生的警覺。
青年身上有種未被馴服的、野獸般的直覺感,當對上他藍綠寶石般的眸子時,塞繆爾對他這種印象更加深刻。
“buon pomeriggio,stellina,”塞繆爾帶著自信朝那個警覺的青年靠近,“原諒我的冒昧,和你相處的那個夜晚,讓我明白了什么是靈魂被焚燒的滋味。”
他面前的江昭生,處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對于塞繆爾的出現和華麗的措辭,那雙冷翠色的眸里一絲波動也無。
那目光高高在上,好像天生帶著疏離和審視,配合仿佛造物主偏愛的天使面龐,足以讓大多數人在審視下自慚形穢。
但塞繆爾毫不在意,藍眼睛里的光芒更盛:
“請不要懷疑我的誠意,埃斯波西托家的人從不輕易許諾,一旦認準,便是永恒。我......”
漂亮的青年像是終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根本從未有過。
塞繆爾的話語甚至未能完全說完。
一道強勁而灼熱的氣流擦過臉頰,緊接著,求愛者懷中的那一捧玫瑰轟然炸裂。
鮮紅的花瓣如同鮮血般炸開,漫天飛舞。
在紛紛揚揚落下的花瓣雨中,塞繆爾看見那個漂亮青年收回槍,沖著他極輕地笑了,長眉一挑,吐出的就是這個單詞:
“下次見面,小心你的腦袋。”
“cucciolo.” (小崽子)
那個子彈,仿佛帶來了焚盡理智的愛意。
江昭生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巷口。
塞繆爾彎腰,從滿地花瓣中撿起子彈,緊緊攥在手心,失去了感知般,灼傷了掌心也渾然不覺。
他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cucciolo”,青年的身影,連同那個下午佛羅倫薩的陽光、火藥味和玫瑰的殘骸,深深烙進了他的骨髓里。
多年后,奢華套房里。
那個久違的稱呼,仿佛帶著當年的硝煙與花香,再次精準地擊中了他。
那一刻的驚艷、挫敗、不甘,以及那份從未熄滅、愈演愈烈的洶涌愛意,被一個單詞喚醒,海嘯般沖擊著他的神經。
塞繆爾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坐在床頭,握著江昭生的手不自覺地松開。
江昭生順利抽回手,面無表情,忽略了他的巨大反應和沉默。
塞繆爾盯著他,過了好久,才沙啞地開口:
“......你真是......一點沒變。”
還是那個能輕易讓他全線潰敗、心甘情愿繳械投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