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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順手扯了扯背上的籮筐,春寒從領口直往里鉆。身上倒并不寒冷,剛進肚子的熱粥與夾肉炊餅讓他的頭上似乎有些潮濕的熱氣發(fā)散出來。他搓了搓手,牽起騾子往城外的方向走。
早上的河邊常有霧氣,李易揉了揉眼睛,突然隱隱約約瞧見橋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也瞧見了他。
時辰還早,街上并沒有其他人。對方似乎猶豫了一下,朝他走來。青石板路上有些水汽,潮濕又泥濘,石板縫間的青苔一不小心就會弄臟了鞋子。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易并不怕生。他家里做的是酒樓生意,他自小便在迎來送往的人堆里長大。李易握緊手里的韁繩,仔細打量起那人來。
那人的臉長得很好看,神情恬淡安靜。可他的鬢角不知道是不是沾著些灰塵,或是清早的霧氣,并不是完全黝黑的發(fā)色。他穿的簡單普通,但衣料算得講究,看樣子像是個普通的富農(nóng)。他籠著手,指尖縫隙里有些亮光露出,似乎是一枚泛著金光的戒指,
那人客氣有禮的向李易問道:“小哥,請問一下,這附近有個叫李二哥的人么?”
李易覺得那人說話的態(tài)度很招人喜歡,不像他平時相處的那些人一般粗俗下流又討人厭。
李易于是笑瞇瞇的想了想,又認真的答道:“李二哥?……這附近沒有的。”
那人蹙起眉頭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低聲道聲謝,轉(zhuǎn)身便要走了。
李易覺得有些奇怪,又覺得心里舍不得那人這般就走了。他稚氣的拉住那人的袍子:“叔叔,叔叔,你且等等。”
而此時,背后的橋口酒樓里突然吵嚷了起來。
天剛破曉,這是伙計們起床的時間。廚房灶上的王四似乎已經(jīng)醒了一會兒,他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了一聲:
——“李二爺,早市鴨子烤多少只?”
樓上傳來了一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叫罵道:
“媽的,每天都一樣,你每天都要問。媽的。”
李易聽到這聲音,高興起來,轉(zhuǎn)頭沖樓上喊道:“爹爹,爹爹。”
話音沒落,酒樓二層一處偏僻的窗戶就打開了,有個人伸出頭來,一邊打呵欠一邊不耐煩的答道:“臭小子,怎么還不去撿松枝,再磨蹭趕不及上學,老子有的你好看。”
柳云青站在樓下,他呆呆的看著樓上那個人,張了張嘴,卻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得出來。
心里像有鈍物在一下一下敲擊著最深沉柔軟的地方。那個瞬間,有許多零碎的片段在他的腦海中奔騰呼嘯而過。
記憶中的李二,還是那個有時候暴躁有時候又比誰都溫柔的青年,他總是笑瞇瞇的喊著小柳小柳,他說我想同你在一起,他說我心里喜歡你。
某年秋天,記憶中的李二幾乎要哭出來的問他,“如果我叫你這樣,只同我在一起,你心里愿不愿意?”
而柳云青在亂世戰(zhàn)火中從廬州趕回金陵城下,苦苦掙得命來,只想回到這個人的身邊。
惜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zhí),問我來何方。
柳云青今年已過而立之年,鬢角上有隱約可見的雜色。他這些年辛苦經(jīng)營田地農(nóng)莊,早不是當初那個不知人間煙火的年輕人。
可此時此刻,他只想翻身上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