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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璟緩緩蹲下身,利落地撕下襯衫的一角,為陷入重度昏迷的尹臻北進行加壓止血。他的動作冷靜、機械,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自控力。
他抱起失血過多的尹臻北,在那滿室的檀香與血腥氣中,步履堅定地走向那扇被撞開的暗門。
懷中的少年沉重得像是一塊不斷吸水的海綿,溫熱的血液順著楚璟的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綻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低頭看了一眼尹臻北,少年的臉色在陰影中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長而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由于高濃度鎮靜劑強行入血,他的心跳正處于一種危險的低頻跳動中。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太陌生了——計算之外的犧牲,以及一種被強行賦予的債務感。
楚璟推開那道沉重的防盜門,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檀香味。
第57章
楚璟抱著尹臻北快步走向巷口,同時撥通了一個的私人號碼。
“是我。”楚璟的聲音依舊穩得驚人。
遠在首都、正坐在天文觀測臺前的林昭楓愣了一秒,隨即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價值千萬的觀測數據,直接按下了全頻道靜音:“教授,您說。”
“我要一支頂級的私人醫療團隊,帶上神經修複設備和巴比妥類特效解毒劑。坐標發給你了,三分鐘內我要看到救護車,可以嗎?”
“沒問題,教授。”如果是別人,林昭楓一定會問具體原因,可提出要求的是楚璟,林昭楓什么都沒問便將楚璟的所有要求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了。
他一邊對著身旁的副官打了個手勢,一邊飛速在指揮終端上劃過幾道權限指令,安排好了一切他立即回複道,“南湖區最近的私立醫院已經做好了接收病人的準備,最頂尖的神經外科和毒理專家現在就在車上。不僅是救護車,我調了一架醫療直升機在待命,如果三分鐘內地面交通有任何阻塞,我會申請空域臨時管制。”
“多謝。”楚璟的聲音在冷風中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冷靜得像是一臺精密運行的量子計算機,他感受著懷里少年逐漸流失的體溫,又補了一句,“順便,幫我送一臺電腦過來。要定制最高配的那臺,算力必須支持實時衛星建模,帶物理隔離防火墻。”
林昭楓在那頭愣了一秒,雖然不知道楚璟要做什么,但他立刻應道:“明白,我會讓人把那臺實驗級的工作站直接送到病房。”
掛斷電話,楚璟站在街角的陰影里,低頭看著懷里的尹臻北。
少年原本那雙總是透著傲氣和鮮活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烏黑的碎發被汗水和血漬黏在額頭。楚璟伸出修長的手指,有些生澀地按住尹臻北冰涼的頸動脈,感受著那里微弱卻頑強的跳動。
這個明明連微積分都算不明白、總愛鬧小孩子脾氣的少年,在那枚針尖刺向自己的一瞬間,竟然算出了唯一一個能保全楚璟的概率——用他自己那具血肉之軀,去撞碎所有的危險。
這種完全不符合生物自保本能的行為,讓楚璟那顆堅硬的、從未有過波瀾的邏輯核心,突兀地跳錯了一個節拍。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長夜,紅藍交替的光影由遠及近,照亮了楚璟懷中那抹觸目驚心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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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診所的急救室外。
尹臻北在急救,楚璟并沒有閑著。在尹臻北進行清創手術的兩個小時里,楚璟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膝蓋上架著一臺超薄電腦,指尖飛速敲擊出的代碼正通過多重衛星中繼站,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城市。
處理方安嶼,楚璟并不打算依靠任何口頭威脅。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極快,屏幕上,方安嶼的所有信息正在被一片片剝離。
首先,楚璟接入了手術室內的局域網。他沒有去播放什么錄音,而是利用底層協議,強行提取了手術室內所有精密儀器的操作日志。每一秒的血壓監測曲線、每一毫升麻醉劑的推注記錄,都被他打上了不可篡改的加密時間戳。這些數據,是方安嶼進行非法手術最無可辯駁的物理證據。
緊接著,楚璟通過林昭楓提供的權限,橫向穿透了本市所有私人診所的藥品庫。他在不到一分鐘內,精準鎖定了方安嶼私自違規獲取管制麻醉劑的渠道。那是方安嶼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偽造處方、甚至偷竊院內藥品的實錘。
最致命的一擊來自于網絡痕跡的回溯。楚璟利用天文級別的算力,在層層加密的暗網論壇中,抓取到了方安嶼曾發布過的、關于“尋找眼角膜受體”的帖子,以及他與買方的交易草稿。
這些證據,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讓他吊銷執照,而全部疊加在一起,就是死刑邊際的重罪。
楚璟沒有給方安嶼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將整理好的、邏輯嚴密到沒有任何辯護空間的證據鏈,直接打包發給了市局刑偵大隊的最高權限終端。
就像是按下了一鍵清理,楚璟輕而易舉地解決掉了一個灰塵。
方安嶼正癱坐在手術室內,試圖處理掉地上的血跡。他還沒來得及處理掉那支致命的針管,手術室的備用電力突然由于楚璟的遠程接管而瞬間切斷,電子門鎖發出“喀嚓”一聲,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逃生路徑。
在絕對的黑暗中,方安嶼慌忙地想要離開這間由他自己建造的手術室,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懲罰。
對于尹霖,楚璟甚至吝嗇于投去最后一瞥。
他太了解這種人。尹霖不是徹頭徹尾的惡棍,他身體里流淌著一半自私的毒液,卻也殘存著一半柔軟的良知。正是這份不徹底的惡,才會在未來的每一個深夜,化作最鈍的鋼鋸,反複拉扯他的靈魂。
楚璟很清楚,如果尹霖是個十足的畜生,他或許還能在那間公寓里心安理得地茍活。可壞就壞在,他還有良知。他會無數次想起尹臻北倒下時的悶哼,想起那灘溫熱粘稠的、屬于親弟弟的鮮血。
那灘血會成為他視網膜上永久的殘像。
他會終身活在一種極度的矛盾中:一方面為失去楚璟而絕望,另一方面,那份殘存的、名為“哥哥”的天性,會像密密麻麻的蟻群,日複一日地啃食他的心臟,責備他為了私欲差點害死唯一的至親。
這種痛苦沒有終點,因為它源于自我的審判。
他會在這間充滿檀香味的囚牢里,感受著時間的流逝,卻再也等不到任何人的回應。這種被全世界、尤其是被他最在乎的兩個人同時徹底抹除的寂靜,是對他最殘酷的凌遲。他將帶著這份沉重且無法救贖的負罪感,在余生中反復咀嚼那份變質的愛與無法回頭的錯。
…………
私人診所的單人病房里,呼吸機的頻率單調而平穩。
楚璟坐在窗邊,面前的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波譜分析。他習慣用高強度的科研工作來平復這種因身體激素不穩定帶來的煩躁。
他一直以為,尹臻北只是個被慣壞了的、有著旺盛占有欲的傲嬌小少爺。他因為自己的離開而在意自己,在楚璟看來不過是青春期雄性的一種領地意識,或是對新鮮事物的短期迷戀。
可現在,那個“小孩子脾氣”的人,正臉色灰敗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傷是因為楚璟而留下的。
楚璟合上電腦,視線落在尹臻北那只正打著點滴、卻依然下意識攥成拳頭的手上。
這不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