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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顧依然只有聲音是清晰的:“帶我上去。”
“……好。”祝欲把人扶起來,又召出招托著他,他們只往外走了幾步,周遭便全然變了樣,他們從天墟回到了業獄。但四周皆有流光聚向他們,治愈著他們身上的傷。
頭頂突然傳來巨震,仰頭望去,竟是上方被生生撕出了一道裂口,似乎有一顆血色的珠子懸浮在那里,血光大開。而源源不斷的流玉精正往上逆流,撐住那道裂口,不讓其關閉。
大約是沉玉還在天墟中,是他引導的結果。
天光透進來,業獄中的怨煞蠢蠢欲動,紛紛往那道裂口聚集,但裂口開得還不夠大,它們一靠近,流玉精就將它們徹底煉化了。這么一來,怨煞們不敢貿然沖出去,只不遠不近地聚在裂口下,觀望著,等待著,等一個一舉沖出的時機。
“無澤無法入天墟。”祝欲看明白了,也終于想通為何無澤一定要留他們其中一人的命,不單是為了打開天墟,恐怕,還是為了引渡流玉精。
倘若沉玉沒有來,此刻他們就會被吊在那撕扯出的裂口上,而流玉精也會往那處匯聚。
“可是,為何……”祝欲有惑,他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并沒有看到沉玉。
裴顧知他所想,道:“你或許聽說過,沉玉上過很多次斥仙臺。”
“我知道。”祝欲點點頭,“他每次受過雷刑后,不但能安然無恙地走下來,仙格也還在。方才在業獄中,他也如履平地,分毫不傷,可我觀他周身并沒有仙氣護體。”
所以,并非是沉玉護住了自身,而是這業獄中的烈火怨煞都避著他,不傷他。就連在天墟中,他也能輕易就引渡流玉精,而不受其反噬。
無澤罪業滔天,入天墟必死無疑,但沉玉行走其中,不受絲毫影響。
這樣的兩個人,明明截然相反,所謀的卻都是同一件事,教人匪夷所思。
祝欲隱隱有了猜想,聽見裴顧道:“因為,沉玉沒有‘罪’。”
“半點也沒有?”
“沒有。”
如此,祝欲便了然了。貪嗔癡慢疑,這世上無人能不犯錯,誰也不敢篤定自己沒有絲毫罪過。
偏偏這位沉玉上仙,有關他的傳聞都只說他行的善,從未聽說他行惡,即便是剛才那番局面,祝欲求他,他也應了,這樣一個人,怕是任何人有求于他,他都會答應。這樣的人,說他從未行惡,祝欲是信的。
祝欲身上的傷好了大半,他偏頭去看,裴顧的傷依然沒有好,怨煞的反噬太重,就連流玉精的作用也被消磨得微乎其微。
“別看了。”裴顧的聲音落下來,很溫和,“送我上去吧。”
“……”祝欲偏過眼去,一瞬過后,咬破手指,就地畫了一道生長符。
很快,腳下枯木從烈焰中生長而出,無葉無花,卻纖細柔軟,卷著二人往上送去,離那道裂口越來越近。
有流玉精護著,業獄中的怨煞紛紛退卻,他們毫無阻礙地到達裂口,也終于看清了先前懸浮在裂口的血珠。確實是一顆血珠,其間靈力充裕,看來,無澤正是借助這顆血珠,才將業獄撕開了一道裂縫。
祝欲掌心聚起一道流光打出去,血珠頓時四分五裂,枯枝也將二人安穩送至地面。一道輕疑聲響起:“嗯?兩個都沒死,還真是命大啊。”
可不正是無澤,他只淡淡瞥了一眼破碎的血珠,如看廢棄之物一般,很快便收回視線,望向死里逃生的二人。但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看著,姿態閑散,像是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他已穩操勝券。
“宣業,既然你來了,那便好好看看,看看我究竟要做什么。”
無澤臉上又掛上了笑,似有若無,似癲似狂,卻極為平靜。
只觀目前形勢,業獄大開,只要那道裂縫擴得足夠大,其間怨煞便要傾巢而出,屆時生靈涂炭,人間大難。無澤的目的仿佛就是這個。
但這依然說不通,若真如此,何必有先前那番周旋?
若是一早便動手,他們二人被打得沒有還手之力,必然要開天墟,最終也會是現在這樣的形勢。
可是,若無澤打開業獄為的不是滅世,又能圖謀什么?
“轟隆——!!!”
祝欲正不得其解,忽然聽見上方炸響一道驚雷。
雪依然在下,空中卻是黑云密布,狂風大作,電光火石間,一連又有好幾道悶雷炸在層云后,劈得蒼穹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