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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你一滴眼淚也不掉!你回答我啊!”
送喪禮那日,漫天紛飛的靈幡冥錢之下,謝霜聲聲質(zhì)問,歇斯底里,而他無知無覺,毫無傷悲。
此刻,那些早已湮沒在長風(fēng)中的東西決堤而來,他又聽見了謝霜的質(zhì)問,在業(yè)獄中不斷回響,撕扯著他的身體,他的魂靈,他的一切。
他無法逃避,因為目之所及的每一處,燃燒的烈火中,都是一樣鮮血淋漓的畫面,無數(shù)個蘇秦在對著他笑,而她們手中無一例外都捧著半個已經(jīng)不能被稱之為頭的頭。
這些觸目驚心的畫面和震耳欲聾的聲音,都在提醒他,是他親眼看著他的母親吃了自己的父親,是他的冷漠讓爹娘尸骨無存,那時被他丟出去燒死母親的凈火,如今也仿佛燒在他身上,燒得他好疼。
好疼啊……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哪怕他閉上眼,也仍然能看見,仍然能聽到。淚水滾滾而下,那些他當(dāng)初沒能流的淚,沒能受的痛,在這一刻全部還了回來。
“你可悔改?你可悔改!!”
業(yè)獄中的千萬道人聲仍在逼問他,要他認(rèn)錯,要他悔改,而后才肯放過他。
左腕上的神木倏然大亮,似乎在抗拒什么,但終究無法違背主人的意志,聽命從腕上脫離。
下一刻,沒了神木庇護(hù),祝欲的左手腕骨也被鎖鏈生生勒斷,與此同時,神木遵照主人意愿,毀去了他的雙眼和雙耳。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腕骨碎裂,雙目皆瞎,雙耳皆聾,不知道哪一個更痛,他終于忍不住慘叫出聲,用最慘烈的聲音哭號,仿佛把這二十年所受過的疼痛都一齊喊了出來。
業(yè)獄中的烈火,詰問,滾燙熱風(fēng),謝霜的質(zhì)問……所有一切都在這一瞬乍然靜默,業(yè)獄中唯余泣血的哭喊聲,久久不歇。
——倘若有朝一日鳥兒想起傷痛,又是否會因此折去雙翼?
那時在祝家,宣業(yè)心中所想,如今一語成讖。
遠(yuǎn)在仙州的人并沒有親眼見證這一刻,但業(yè)獄動蕩,他與業(yè)獄牽連至深,是最先感知到的人。
此時他已受完二十八道雷刑,神魂破碎,如一個已死之人跪坐在斥仙臺上,闔著雙目。
卻在某一刻,他眼眸微動,緩緩抬起了眼皮。
明棲跟見鬼似的,正要感嘆他終于肯睜眼了,忽見他動了動唇,似是要說話。
他用干澀的聲音問:“你聽見了嗎?”
明棲困惑:“聽、聽見什么?”
宣業(yè)卻沒有回答。
突然,一個傀儡紙人從他的袖擺下跳出來,跳到了他垂落的手指邊。
這是他們還在許家時,祝欲造出來的紙人,他扣下后紙人便一直留在他身邊,即便上了斥仙臺,這個紙人也被他護(hù)著不曾損壞分毫。
此刻,紙人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一直爬到了他的頸上,輕輕蹭著他的臉和下巴。
這近乎是一種安慰人的舉動。
宣業(yè)微微偏過臉去,黯淡了許久的眸子里暈開一抹濕意。
明棲忽然道:“宣業(yè),你……”
后面的話他沒能說下去。任誰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抵都會和他一樣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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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
第95章 只身一人駁仙州
為了讓宣業(yè)從斥仙臺上下來, 仙州眾仙聚在一起商討了很久,不知是誰最先提出,說可以抹去宣業(yè)與那個人有關(guān)的記憶, 這樣一來,興許天道就能放人。
這個方法沒有實證過, 而且因為以宣業(yè)的性子,即便沒了記憶, 也不可能輕易就認(rèn)錯,所以仙州賭的依然不是沒了記憶之后宣業(yè)能認(rèn)錯悔改, 而是賭抹去記憶后天道能高抬貴手。
抹去一位仙的記憶并非易事,因而那日斥仙臺上來了三位仙,準(zhǔn)備借一個叫做浮夢鈴的寶物, 合力將宣業(yè)的部分記憶抹去。
這浮夢鈴乃是沉玉剜了彌鹿的靈石制成的,當(dāng)年他以此物生造一場大夢,自困其中百余年, 還為此上了一回斥仙臺。后來這東西便交由仙州一位頗有威望的仙保管, 不曾問世,直至今日才取出來示人。
仙州的打算是, 借浮夢鈴也為宣業(yè)造一場大夢,在那場大夢中將與那人有關(guān)的痕跡全部抹去,讓宣業(yè)只記得自己是仙,而非和什么人做過道侶。
明棲與宣業(yè)是至交好友,哪肯眼睜睜看著他被抹去記憶,當(dāng)即就攔在宣業(yè)面前,將那三位仙痛罵了一頓。
然而,正如他當(dāng)初找無澤打架一樣,他報不了徒弟的仇, 如今以一己之力,他也護(hù)不住摯友。
不知道是哪個仙下手沒輕沒重的,在他后腦重重敲了一下,直接把人敲暈了。十命在場,沒忍住瞪了那仙一眼。但她也沒有阻止,只是把不省人事的明棲拖到了一邊去。
仙州其實大多數(shù)仙和她一樣,縱然覺得抹去記憶對一個人來說太過殘忍,但仙州不能沒有宣業(yè)上仙,這已經(jīng)是目前最折中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