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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欲聽出來,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可是他要遺忘什么?為什么要遺忘?
“遺忘吧……遺忘吧……”
這個聲音還在繼續, 祝欲感到心煩意亂,下意識去抓自己的左手腕,抓住了,手心卻是一片灼熱。
他低頭去看,腕上亮起兩個金字。
那兩個字丑得慘絕人寰,但因為出自他的手,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裴,顧。”
念出這個名字的一瞬,祝欲猛然一驚, 愣怔在原地。
他想起來了,裴顧是他要找的人!是他不能遺忘的人!
剎那間,風雪毫無預兆席卷而來,驅散濃霧,天地倏忽一亮,滿目清白。
本該肆虐割人的風雪,卻像是一雙無比溫柔的手,漸漸將他擁住,暖流一般熨著他冰涼的身體。
他就在這溫暖的風雪中,緩緩睜開了眼。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他一只手還攥在上面,是某人的衣服。
再往上看,白日的光才慢慢流淌進他眼中,映出了那人的頸項和下頷。
他往上蹭了蹭,想看清那張臉。
感受到他的動作,宣業從窗外收回視線,垂眼看向他。
“做夢了么?”宣業的聲音很輕,落在冷風里反而顯得有些溫和。
“嗯……”祝欲悶悶應了一聲,人往上又攀又蹭,將腦袋擱到宣業肩上,“好像夢見你了。”
宣業拉過滑落的大氅給他蓋上,問道:“夢見我什么了?”
祝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能靠在人身上,又剛好能伸手探出窗外。
仙州不比人間四時變化明顯,除了冷了點,宴春風的景致并沒有什么變化。
窗沿上停著一只小團雀,一顆腦袋不時歪來歪去,也不怕人,祝欲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幾下,也不見它飛走。
這只小雀和白霧林的春乞亡靈一樣,都不怕他,也不會當他是什么非死不可的罪仙后人。
當然,此刻和他相依的人也不會。
“夢到了你的名字。”祝欲聞著他頸間的風雪氣息,答了先前的問題。
“我睡了多久?”
宣業手指上捻著他一縷發絲,溫溫的聲音落在他頭頂:“不多,五日。”
祝欲一時沒話。
五日已經夠久了,至少,完全足夠一個已死之人的師父來尋仇。
祝欲張了張口想問什么,忽覺嗓子干澀,抿了一下唇沒說話。
但還不待他起身去找水,一杯茶已經遞到唇邊來。他默了片刻,沒接茶杯,而是抓住端茶的那只手,就著這個姿勢把茶喝完。
茶水溫熱正好,祝欲連灑落在某人手上的那幾滴也沒有放過。
引著那只手將茶杯放到窗沿上,祝欲才問:“天昭上仙來過了嗎?”
“沒有。”宣業答得很快。
祝欲沒忍住,悶聲笑起來,道:“看來,定然是來過了。”
做徒弟的死了,還是被一群魘活生生弄死的,做師父的怎么可能無動于衷?興師問罪都算輕的了。換做徐家,若是徐家沒有沒落,徐家人能上仙州,早都提劍來殺他了。
不過徐家如何,天昭如何,他們怎么認為,又怎么做,祝欲已經不在意了,所以他只用閑聊的口氣問:“天昭上仙說什么了?”
默了片刻,宣業才道:“沒說什么。”
“嗯?”祝欲扭頭看他,以為他是故意不說,卻見他面色坦然,像是真話,不禁狐疑,“真的什么也沒說?”
宣業道:“沒說。我不想聽他說話。”
“……”
這下祝欲就聽明白了。天昭上仙不是沒有來過,而是來了,但連宴春風的大門都沒能進來。連個見人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自然也談不上興師問罪了。
祝欲闔了眸子,又在人身上賴了一會懶,才睜眼又問:“這事會牽連你嗎?”
雖然他們已經言明不做師徒,只做道侶,但仙州若是想以此事問罪,自有一籮筐的大道理等著他們。
他殺了徐長因,如今半點不后悔,但此事若是牽扯宣業,那他就不樂意了。
宣業卻是個沒所謂的語氣,道:“不會。就是牽連也無妨。”
聞言,祝欲又偏臉去看他,想了想,撐起身體親了下他的唇角。
“仙州若是找你的麻煩,我們合力把人打回去。”祝欲鄭重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