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W開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少年如今長高不少,眉眼生得鋒利,一身英冷氣質, 依然不愛說話。雖說身在仙州,但同仙州的仙、仙侍都不熟悉,關系親近的只有兩位。一位是他的師父令更,另一位便是正機緣的十命。
他與十命起初不熟,但因著令更的關系,十命常常會到桃花下來,二人便避無可避的會見面。祝風性子悶,也不喜管旁人閑事,但十命瞧著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比他還小,總讓他覺得是個妹妹,忍不住照顧關心,一來二去,二人便熟絡起來,真真有些像是一對兄妹了。
十命是半仙,瞧著年幼,說話行事卻是個正經模樣,仙州沒有哪位仙會把她當成妹妹,唯有祝風。
也正因二人關系親近,所以十命比旁人更早看清祝風的心思。
這份心思就連祝風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起的,只知道某一日就突然不同了。師父不是師父,徒弟不是徒弟,他看著仙人走在自己前面,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升起妄念。
他想走上去,和那個人站在一起。
這妄念把他嚇了一跳,又很快被他壓下,死死藏進心底最深處。
他將這份妄念藏得很好,生怕露出一丁點破綻,叫那人厭他。即便是十命問及此事時,他也只是否認。
可十命太了解他,很快就戳穿他,斥道:“祝風,你糊涂!”
這話半點不錯,祝風道:“那就一直這么糊涂下去,叫他永遠不要知道。”
十命道:“你以為我不說,就瞞得住嗎?”
“瞞得住。瞞得住的。”祝風以一種像是在勸人,又像是在勸自己的篤定語氣說。
十命忍不住罵他“自欺欺人”,他就低下頭去不說話了。十命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我就當不知道。”
“嗯,謝謝你。”祝風低聲道。
祝風以為,只要他小心一些,克制一些,不叫那人察覺,永遠是師徒也好。
但人仿佛天生就是貪心的,他們在見光的地方做著師徒,妄念就會從隱秘陰暗的角落生出來,任你怎么反抗都會動搖。
被撞見那不堪的一幕時,祝風懷里抱著令更的衣袍,整張臉都埋在里面,怔然抬頭時,他迷戀的神情甚至還嵌在臉上,就這么被來人看了個全。
師徒二人,一個賽一個的震驚。
祝風在桃花下跪了三日。桃花下的府門也跟著閉了三日。有好熱鬧的仙來瞧,無一不是吃閉門羹。
令更心中有氣,卻終究見不得這個徒弟受苦,在屋里坐了三日,便出門將祝風領了回去。并且在心下打算,尋到個時機便將祝風送走。
這對師徒心思一樣,祝風也認定令更不會留他,便怎么都高興不起來,平日里悶著一張臉,如今就更悶了,話也沒幾句。令更回頭看見這樣一張臉,趕人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再等一日,再饒他一日。令更這樣想著。
豈知一日復一日,永遠也沒有盡頭。祝風還是像尾巴一樣跟著他,刻意冷著臉,仿佛改邪歸正,清心寡欲似的。
令更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心里也就更軟了。
罷了。罷了。令更終是沒忍心趕他走。
千般無奈,萬般不忍。
有些事不挑到明面上說清,就這么稀里糊涂的,也很好。況且凡人一生不過百年,他已飛升,總是要看著祝風走的。
但令更怎么也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那樣快,那樣猝不及防。
祝風渾身是血倒在他身上,四肢見骨,胸前的血窟窿貫穿后背,臉慘白和死人無異,仿佛只剩一點腳尖還沒踏進閻羅殿。他來不及想那么多,一心只想救人,仙氣源源不斷渡過去,把自己耗干了也只是勉強吊著祝風一口氣。
他將祝風安置在一個聚靈陣中,打開界門,獨自返回仙州。
仙州神木,可補萬物。仙州無仙不知。若有傷者在神木下靜坐凝神,陳年舊傷也能漸漸好轉。但祝風等不了,他那具身體已經被邪魔啃噬得沒有人樣,連路過的野獸都會嫌棄他身上沒肉,悻悻走開。
唯獨令更視其為珍寶,不忍棄,也不肯棄。
令更覺得自己像是瘋了。他仿佛入了魔。他挖走神木的半截根,救活祝風,而后自己走上了斥仙臺。
一道雷刑就劈碎了他一半神識,二十八道雷刑落下,他已經看不出一點仙的模樣,狼狽至極。
此后,人間再無令更,只有罪仙令更。
因他偷盜神木,仙州根基受損,靈氣流失,大半仙府都遭了秧,塌的塌,裂的裂,激得修仙世家罵聲一片。
這些對他來說沒什么,他已經活不久了。
不過,他仍舊有一人放心不下。
祝風的性子他了解,他死后,祝風必定執念深重,恐會再生心魔,誤入歧途,不得解脫。
是以,他生剝靈魂深處最后一抹神識,將這抹神識留在了祝家,想為祝風留下一絲生機。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抹神識實在太微弱,沒能遇上當時的祝風,而是依附在一截桃花枝上,被祝家一個年輕的弟子撿去,陰差陽錯種下,又陰差陽錯在兩百年后附在了一個孩子身上,在那個孩子額間溫養了許多年,才終于得以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