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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欲收斂幾分,又道:“那祭祀呢?”整個祝家的鬼魂約莫都等著他祭,他爹娘也在其中,隨身帶香祭祀總說得過去吧。
宣業(yè)卻沒說話,而是朝他走過來。他們身量相差還是有些大的,隔遠不怎么看得出來,隔近了就很明顯。祝欲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識仰起頭和他對視。
盡管他們此刻都已改換容貌,但眸光相接時,祝欲仍感到心臟狂跳不止。
但他面上卻十分鎮(zhèn)定,仿佛無論眼前的仙對他做什么,他都不會有任何波瀾似的。
下一刻,宣業(yè)的手指貼上了他頸間的皮膚。
祝欲喉結(jié)滾了下,臉上立刻竄上來一陣熱意。
但相比于上一次也并非毫無進步,比如他的身體沒有表現(xiàn)出明顯的僵硬感,神情也更加從容,連微顫的指尖也被很好的隱藏在背后。
祝欲命門被按住,但分毫不傷,他感到溫和的力量穿透皮膚,流入筋骨,在四肢百骸輾轉(zhuǎn)。
這是仙在給他渡仙氣,壓制他體內(nèi)的魘。
廟宇內(nèi)雖然安靜,但它破得連門都沒有,只有一塊簾子擋著,林間的風輕易就能穿進來,吹得幾盞符燈搖搖晃晃,火光就在二人臉上跳躍交錯,近乎纏綿。
很久之后,祝欲才忍不住舔了下發(fā)干的嘴唇,問道:“可、可以了嗎?”
“嗯。”宣業(yè)的聲音沉沉從嗓子里悶出來,收回手,往后退了點距離。
有了這番變故,祝欲早就忘了先前他們談到的“祭祀”話題。他在暖黃的火光里偏過臉,手背碰上臉,感受到熱意退了些,才轉(zhuǎn)回去看宣業(yè),問道:“要經(jīng)常這樣渡仙氣,才能壓住魘嗎?”
宣業(yè)微微垂了眼,不知怎么沒有看他,道:“也可以渡入你腕間的神木,神木已認你為主,可以溫養(yǎng)你的身體。”
祝欲下意識摸向手腕,須臾后咳了一聲,道:“這樣太麻煩了,還是直接渡吧。”
“也好。”宣業(yè)道。
祝欲道:“不過……上仙,你這樣頻繁給我渡仙氣,你的仙氣夠用嗎?”
宣業(yè)道:“就如今的狀況來說,夠用。”
祝欲道:“如今夠用,那以后呢?”
宣業(yè)默了一瞬,才道:“……不知。”
那就是終有一日宣業(yè)的仙氣也會枯竭,只要他身上的魘一日不除,宣業(yè)就要一直渡給他仙氣。想到這里,祝欲皺起眉,正要問有沒有別的壓制魘的方法,卻見宣業(yè)將食指放在唇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而宣業(yè)的目光正越過他,看向他身后。
祝欲轉(zhuǎn)過身去,微微睜大了雙眼。
只見從那殘缺的神像上浮出來一道虛影,虛影落地時漸漸顯露出人的模樣,火光映照著他,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這顯然是一抹趨近透明的殘魂。
殘魂拿起供臺上的香,就著祝欲點燃的那三支借了火,規(guī)規(guī)矩矩地沖著神像拜了三拜,拜完了,香插進香爐,他便站在神像前不動了。
祝欲也沒敢說話,怕自己一出聲給這抹殘魂嚇走了。他輕手輕腳走到抱臂站著的宣業(yè)身邊,輕輕扯了下宣業(yè)的袖子。
宣業(yè)微微偏頭,垂眸看見他用口型詢問:“他是祝風嗎?”
“應當是。”宣業(yè)說。
祝欲正想示意宣業(yè)不要說話,忽然意識到這道聲音并不是響在他耳邊,而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宣業(yè)雙唇根本沒有動過。
這是怎么回事?祝欲心中驚奇道。
他也沒張唇,宣業(yè)卻像是聽見了他的疑問,解釋道:“你體內(nèi)有我的仙氣,可以借仙氣傳話。”
祝欲更覺奇了,試著在心中問道:“我心里想的什么,你都能聽到嗎?”
“堵住關(guān)竅便無法聽到了,晚些時候我教你方法。”
“好。”祝欲在心里應,卻忍不住想,不教也行,反正我的心聲也不怕被你聽到。
殘魂依然站在神像前一動不動。祝欲問道:“上仙,你剛才說‘應當’,你難道沒有見過祝風嗎?”
宣業(yè)道:“興許見過,只是沒記住。”
他這么一說,祝欲就忽然有些擔心,道:“這么說來,如果僅僅是見過一面的人,上仙便記不住嗎?”
感受到順著仙氣傳來的微微失落的情緒,宣業(y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才道:“倒也未必,有時也是能記住的。”
正在此時,祝風的殘魂忽然有了動靜,他垂下仰起的頭,目光落在了供臺的玉牌上。然后走過去,手指覆上玉牌,來回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