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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顧長長看他一眼,似乎是極輕地嘆了一聲,才說:“真的。”
祝欲這才終于放下心來。
葉辛和祝亭在邊上聽得云里霧里,葉辛指指他們的方向問祝亭:“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別管。”祝亭捂住葉辛嘴巴,三兩下把人給拉走了。
翌日清晨。
第二場比試結束,七支小隊共二十八人通過比試,徐家大院一下便空了許多。不同于前兩場比試,最后一輪比試的形式不是秘密,且從未變過,有名——仙人謎題。
有意收仙侍的仙會親自出一道謎題,比試者解開哪道謎題,便拜在哪位仙的門下。
今年的仙人謎題攏共八道,二十八人可自由選擇一道謎題進行破解。
不過說是自由選擇,八道謎題的化形卻又都一模一樣,挑中哪位上仙的謎題全看運氣。所以歸根究底,這最后一場比試講究的還是“機緣”二字。
挑中哪位上仙的謎題是緣,能否解開謎題也是緣,與仙有緣,人人渴求。
“可別挑中那位沉玉上仙的謎題,每次都是那片葉子,發臭了都不帶換的。”祝亭抱怨了一句。
其實不單是祝亭有這樣的想法,在場恐怕所有人都是這么想的。仙人謎題難以破解,一來是因為謎題本身怪異,二來便是因為每十年的謎題都不同,叫后人沒有根據,無從下手。
但這其中有個例外,便是這沉玉上仙的謎題。
仙州有兩位仙從未收過仙侍,一位是宣業,另一位便是沉玉。前者是因為每回的比試都沒有他的謎題,顯然是不愿收仙侍。后者是因為每回比試的謎題都一樣,而且從無一人能破解。
這事在修仙世家人人皆知,沒人會上趕著要去解這位上仙的謎題,只不過沒人敢像祝亭這般放到明面上抱怨罷了。
沉玉的謎題是一片葉子,且僅有一片葉子。別的仙人謎題尚且有謎面,這位的除了一片葉子什么也沒有。祝欲也是不希望挑中這位上仙的謎題的。雖說宣業上仙從不收仙侍,今年的仙人謎題也多半沒有他的,但想入宴春風就得先入仙州,真要挑中沉玉的謎題,那他就真要再等十年了。
徐家院內此時很是空曠,連灑掃弟子都被撤走不少,就是徐家家主身邊也僅有一名陪侍弟子。
十命坐在廊亭中,仙州的那一群童子守在廊下,或坐或站,或嬉笑玩鬧,或相依著打盹,沒有半點規矩可言。明棲倚著一根廊柱,正控著一只蝴蝶去逗弄那睡著的童子。
院中央的長桌上依次擺放著二十八枚竹葉,但只對應八道謎題,祝欲選完竹葉轉頭一看,正和裴顧對上視線。裴顧選了他右邊的那枚竹葉。
不過說是選,其實是別人空出來的,他左右都沒有人,如避瘟神一般避著他,只有裴顧直直往他這邊來。
祝欲沖他笑笑,心中是感動的。
很快,二十八人皆閉眼入定,進入了仙人謎題的幻境。
祝欲在閉眼的瞬間聽見一聲鈴響,像是檐鈴被風吹動,令他倏然愣了神,而僅是這一瞬過后,他再回神,周遭便全然變了樣。
他轉頭望去,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腳下踩的分明是泛著漣漪的水,卻平滑堅韌,等他蹲下伸手去碰,又只是清水從他指間流過,觸感微涼。
“不愧是仙的手筆,竟叫人辨不出真假。”
祝欲喃喃自語,卻在起身的一瞬間愣住了。
在那浮白一片中忽然多出來一個人,背對著他,身形頎長,黑衣如墨,發不束冠,顯得有些隨意。
“裴……”祝欲看著那背影下意識想叫人,忽而又意識到什么,道,“宣業上仙?”
那人轉過身來,神色淡然,眉眼狹長卻不至于太過鋒利,和裴顧完完全全是兩張臉。若實在要說哪里像,便是身量差不多,不說話時的神情也十分相像。
不過,這當然不是裴顧,也不是宣業的本相,只是仙的一抹神識罷了。
他頸間戴著細細的黑色鎖鏈,其上透著深重煞氣。祝欲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你認得我?”宣業似有些驚訝。
祝欲微微笑道:“我當然記得上仙。”
宣業:“……”
祝欲又問:“那上仙呢,記得我嗎?”
宣業:“……”
沒能得到答案,祝欲也不再追問。一抹神識未必能承載本相的全部記憶,不記得也情有可原。況且,那件事太過久遠,即便是換了宣業上仙本尊,恐怕也未必記得他。
不過,好在他沒有忘。只他記得,也已足夠。
祝欲正準備問謎題是什么,忽然又聽得眼前的仙問:“你如今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