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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祝揚令人作嘔的聲音消失了,但被強行撕開的、血淋淋的過往,被背叛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劇痛,被踐踏尊嚴(yán)的屈辱感,卻像濃稠的、帶著毒性的黑霧,瞬間彌漫開來。
瘋狂地吞噬、污染了周見星帶來的所有旖旎、暗涌和讓她片刻沉溺的溫暖。
溫令儀剛剛還因監(jiān)控畫面而微微發(fā)熱的身體,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因掌控獵物而帶來的變態(tài)愉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疲憊,和比北極冰原更深、更絕望的冰冷。
仿佛剛才那個因周見星而心緒起伏的自己,只是一場荒謬的幻覺。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像驅(qū)趕瘟疫一樣,迅速關(guān)掉所有還在播放著周見星畫面的監(jiān)控屏幕。
屏幕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需要秩序。需要冰冷。
需要將一切失控的、危險的、讓她想起背叛的東西都隔絕在外。
溫令儀深吸一口氣,恨意刺得她肺葉生疼。
強迫自己坐回寬大的書椅,挺直背脊,如同一個即將上戰(zhàn)場的士兵,重新面對亮起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依然是那份關(guān)于某個先鋒藝術(shù)展的策展方案,冰冷的文字和數(shù)字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開始敲擊鍵盤。指尖僵硬、冰冷,如同提線木偶。“嗒、嗒、嗒……”
單調(diào)冰冷的鍵盤敲擊聲,成了書房里唯一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固執(zhí)地、徒勞地試圖驅(qū)散溫令儀心底那翻涌不息、帶著血腥味的黑暗潮汐。
她強迫自己的大腦只處理這些冰冷的信息,將所有的情感波動都死死壓制。
依舊是處理郵件,修改方案,每一個步驟都精準(zhǔn)、高效,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jī)器。
“高效”背后,是靈魂深處巨大的空洞和麻木的疲憊。
窗外的天色,在機(jī)械的敲擊聲中,一點一點地暗沉下去。
瀾月灣的夜間照明燈,次第亮起,將冰冷的、虛幻的光投射進(jìn)來,在昂貴的地毯上畫出斑駁陸離的影子。溫令儀終于停下了動作。
不是因為工作完成,而是因為那股無法抵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淹沒了她。
·
她靠在椅背上,渾身力量仿佛被抽空。抬手揉了揉發(fā)脹刺痛的太陽穴,指尖一片冰涼。
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了,或者說,是“扮演”結(jié)束了,這扮演耗盡了她的心力。
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腳踝,涌上胸口。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投向落地窗外那片被燈光映照得模糊不清的、屬于她的花園輪廓。
那里是她追求極致規(guī)整和秩序的地方,此刻在暮色下卻顯得有些荒蕪和凌亂,就如同她此刻無法收拾的內(nèi)心。
一個微弱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的螢火,毫無預(yù)兆地閃現(xiàn)。
她蹲下身,撿起了被自己摔在地上的手機(jī)。
還好,只是屏幕碎了,還能正常使用。
指尖劃過冰冷的屏幕,解鎖。微信圖標(biāo)安靜地躺在那里。
她的目光,幾乎是帶著某種自我放逐般的茫然,落在周見星的頭像上。
看看她在做什么?
指尖懸停在那個頭像上,猶豫了僅僅一瞬,最終,她點了下去,進(jìn)入了周見星的朋友圈。
沒有設(shè)置任何權(quán)限。
內(nèi)容和她本人一樣,簡單,甚至……過于樸實。沒有精心修飾的自拍,沒有炫耀美食或奢侈品,沒有那些浮華的社交辭令。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幾乎要溢出屏幕的、蓬勃的綠意。
窗臺上,幾盆胖乎乎的多肉植物擠在一起,飽滿的葉片在陽光下努力地伸展著,葉尖透著健康的粉邊或紅尖,像一群憨態(tài)可掬的小胖子,充滿了生命的憨厚感。
配文:「新來的小家伙,要好好長大呀!(笑臉)」
陽臺角落,一盆茂盛的綠蘿,藤蔓垂落,層層疊疊的翠綠葉片在光線下油亮得幾乎反光,像一道綠色的瀑布,充滿了肆意生長的力量。
配文:「今天的陽光真好,我的綠蘿又長新葉子啦!開心!」
一盆盛開的茉莉。潔白如雪的小花簇?fù)碓谥︻^,纖塵不染,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那股清雅悠遠(yuǎn)的香氣。
配文:「茉莉開了,滿屋子都是香的~(陶醉表情)」
甚至還有她嘗試水培的幾棵小蔥蒜苗,放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杯里,白色的根須清晰可見,嫩綠的芽苗筆直地向上躥著,充滿了簡單直接的生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