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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開始熱起來了,午休的時候砂川月羽沒有再去天臺,而是躲到了社團的活動教室。她把小仙人掌放到窗臺邊,讓它曬日光浴,自己則是拉把椅子坐到窗邊,仰頭朝向天空。
砂川月羽不自覺地想起了見上繪凜,現在她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再過十多個小時,她就會降落在那個她未曾踏足過的遙遠國度。
她抬起左臂蓋住雙眼,輕嘆了一口氣。還真是莫名其妙地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看來這兩天她還得找點事情做才行。
砂川月羽將小仙人掌先送回了教室,然后去了一趟三年a組,不出意料沒有看到手冢國光,于是她前往圖書館。
午休時間,圖書館人很少,砂川月羽一走進去就看到了坐在桌邊正專注閱讀的手冢國光。她走了過去,輕輕敲了下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冢國光抬眼看到砂川月羽時怔了一怔,這很難得,在這個地點,在這個時間,砂川月羽會特意來找他。他拿起還沒看完的書,登記借閱后和砂川月羽一同走出了圖書館。
砂川月羽沒有絲毫隱瞞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國光陪我聊聊天吧。”
這可就更難得了,砂川月羽竟然只是來找他聊天。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個中緣由,點頭答應。
結果最后還是回到了科普社的活動教室。
砂川月羽讓手冢國光隨便坐,自己則是趴在桌上,視線定格在一處后一動不動,“今天早上,繪凜走了。”
“你在難過?”
“很奇怪吧,這種情緒不是我該有的。”
“這很正常。”
“正常人會產生的情緒出現在我身上,就很異常了。”
“也許只是因為,你正在變得正常。”
砂川月羽換了個方向,看向了手冢國光,“變得正常,是好事嗎?”
“正常或不正常,只是兩種狀態,沒有好壞之分。”
“可是如果我還是不正常的話,就不會難過了。”砂川月羽語氣沉悶,又帶了點茫然不解。
手冢國光卻一針見血地指出:“月羽,不正常時候的你并不是不會難過,只是以為自己不會難過,也不允許自己難過。”
這是他后知后覺的領悟,在當時,他也只是單純地認為,她是真的對任何事情都毫不在意,直到那一次,她壓抑的情緒突然爆裂,如被點燃了引線的爆竹,炸了一地。
“我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我,這種充滿了憐憫的高高在上的眼神!”她的語調頭一次變得不再平穩,有了起伏,有了情感。
在不知所措之前,手冢國光最先感到的竟然是一陣欣慰,當然,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的欣慰被很好地藏了起來,否則勢必會淪為火上澆油。
事情的起因其實只是他一句簡單的帶了點感慨的話,在發現砂川月羽偶然會和見上繪凜通話時,他說:“月羽終于愿意交朋友了。”
他可以保證自己的這句話毫無惡意也不具備任何諷刺意味,只是單純地為她感到高興,但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讓砂川月羽從中聽出了“高高在上的憐憫”,抑或是她長久以來過于壓抑的情緒恰巧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像瀕臨噴發的火山,無法再隱忍不發。
她的語氣很快就平緩了下來,重新變回了沒有情感的模樣,就連問句也是平鋪直敘:“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被家人拋棄又沒有朋友的我非常可憐,是需要被施舍關愛的存在?”
面對她的質疑,手冢國光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在心里也問了一遍自己,有沒有如她說的那樣想過,即使只是一秒,然而混雜在一起的情感本就難以逐一分離,他無法篤定自己在對待她時是沒有分毫同情憐憫的。
在砂川月羽到來前夕,手冢國光已經從母親那里得知了她的情況,母親只是對他說:“把月羽當成朋友和家人就可以了,不要讓她認為我們覺得她很慘很可憐。”他一直都是這樣執行著的,可或許他還是沒法完全脫離她的遭遇,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她。
他的沉默在砂川月羽的意料之內,她的嘴角稍稍上揚了些許,勉強可以將其稱之為笑容,“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其實能夠站在這里,就已經,非常感謝了。”
這一聲道謝讓手冢國光覺得她像是在他們之間劃了一條楚河漢界,從此兩不相干,這當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家人,但不應該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如果真的要表達感謝的話,我想應該有更好的方式。”
“更好的方式?比如說呢?”砂川月羽問得很誠懇,似乎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于是手冢國光很認真地說:“不要總是把我們拒之千里。”
砂川月羽愣了一下,轉而陷入沉思。
手冢國光安靜地等待她思考出結果。
終于,砂川月羽說:“或許我,可以試一試。”她已經在人際關系的迷宮里迷路了許久,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找到出口……
時間線拉回到現在。
面對自己的難過,砂川月羽妥協了,她不再糾結不再掙扎也不再抵抗,而是讓這種情緒慢慢淡去。
她忽地起身挪動了椅子,讓自己與手冢國光的側面相對,然后她重新坐下,上半身前傾,額頭抵住了他的左肩,為了避免被他的肩骨硌到,砂川月羽有很好地控制著自己的重心。